学的专著,她对原始艺术和史前文化产生了浓厚兴趣,她要补上这些知识背景,林因因将是她未来的重要人物。
马格虽然消失了,但故事远未结束。她自己的故事也没有结束,她超越自我、超越痛苦、超越生离死别的法宝就是,任何时候她都没忘记自己是个作家。作家从来就既是生活中的人,也是作品中的人,这是上帝赋予他的特殊职能。生活与作品在作家那里很难截然分开,生活一旦开了头,象作品一样很难听任作者或当事人的摆布。你是作家也无法预知欢乐和痛苦,发展和结局,你裹挟其中,身不由己,痛不欲生。当然,有时候生活看上去停滞了,故事被悬置起来,灰色漫长的时间成为日常主题,看上去无边无际。这是生活的本来面目,生活更多不是一举击溃人,而击中后慢慢消磨人,为什么说“更多的人死于心碎”正这样意义上讲的。因此就有了白日梦,就有了更多的人不是生活在现实之中,而是生活“在别处”,在另一世界,这时候故事仍在生长,只不过换了另一种方式。
她怀孕了。措施并不严密。有时候他突如其来。多年来她睡眠中的恐惧常常使她半夜惊醒,有时是梦境,但有时不是,是酒和迷狂的眼眼,于是就会有一场身体的战争。因此她想象怀孕是非常可能的,是早晚发生的事。当然,她不会告诉他。她不会要这个孩子。也许她也应该放一个金属环,但医生说没生过孩子的人最好不要放环。他为什么还不不放弃她,就算他不提出来她迟早也要离开他。她已经对得起他。她给北京的父母打了电话,她要去北京。
他给她买了机票,开车送她到机场。这次他似乎很高兴她离开。他已学会一些关照女人的话,这是一个很奇妙的变化,耐人寻味。第十七章
7
她在北京做了手术。几分钟的手术。几分钟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和一个人古老的梦想,现代社会就是这么残酷,生命可以由科技支配,甚至由科技制造出来。她见到了写作圈的同行、朋友和大学同学。他们都知道成岩发迹了,说他们一个写作,一个经商是最佳组合。他们开玩笑让她当心成岩,女人变坏就有钱,男人有钱就变坏。北京是盛产段子的地方,各种段子,黄的白的居多。不过北京人好就好在大多停在嘴上,说说而已,除了喜欢说似乎并不想做什么,这同深圳不一样。深圳是真敢做,不怎么说。
她去了母校北大,很意外地见到了马维。马维叼着烟斗,一副伸士的派头。他回国探亲,早已拿到博士,现在英国三一学院东方中心任教,讲授中外哲学比较。果丹被请到家中。进门时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也许马格回家了,说不定一下就能看见他!他早晚得回家呀。这种感觉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便消失了。房间里除了小阿姨没什么人,都不在家,没有任何马格已回家的迹象。马家的财富主要体现在书上,书是太多了,每个房间都有书,厅里也摆了两壁的书,厅就象这家的公共图书馆,茶几、灯饰、够书凳都像是图书馆的。
她问候了马啸风先生,说起当年听他父亲课的感受。她问马维是否成家,他说没有,而且一直没这方面打算。他开玩笑说,搞哲学的人通常都是人类的疯子,哲学家很少思考女人,因为他害怕女人。他一直就这么怪,现在依然如故,而且似乎更怪了。他问到她的情况,不是问她是否成家,而是她的写作。她说正着手写一部长篇,她一下说到了马格,仿佛随口说出的。
“你认识马格?”他很惊讶。
“哦,”她说,“几年前的事了。”
“你怎么会认识他?他现在在哪儿?”现在他不再个博士,哲学家,很少见到他这种忘记自己身份的神态,这时他依然是个年轻人。当然他本来就不老,可他的样子像是世外之人。
她当然无法把详情讲出,只是简单讲了马格在西藏的情况。
“他跟我是一个时间离开的,”他说,“已经快七年了,他没回来过。”他恢复贯常的表情,他吸烟斗的姿势使果丹想到某本杂志上让.保罗.萨特的一张照片。
“你知道他的身世有些扑溯迷离,他跟你讲过吗?”他说。
她点点头。
“不过我父亲从没肯定过这件事。当然不能肯定。”他怪笑了一下。
“马格很不容易。”她想岔开这个话题。
“你听我说完,”他说,“我也不认为我们是同一个父亲。我父亲想不通,其实承认了也没什么不好?家族、血缘、亲子这些都是低等社会的特征,它们并不构成哲学上的概念,或者说人的概念。一个人就是他自己,他与这个世界发生联系,此外什么都不是。一只岩羊或者一只海明威的豹子可以独自面对世界,一个人面对世界也是可能的。但我们有多少人能够独自面对世界,哪怕是独自面对世界的意识?马格没这方面意识但他做出来了,这让我惊讶,也让我骄傲。我佩服的人不多,但我佩服我这个弟弟。我试图在找他,我相信会有许多人在找他。你也在找他,对吗?”
“是。”她说,眼泪几乎掉下来。
她不知为何如此感动。马维直棒。不管马维与马格看上去差异多么大,她都认为他们是兄弟,是亲兄弟,他们是相通的。
“你怎么能找到他?”她问他。
“我登了报,还写了文章,我希望他能看到,跟我联系。”
“他不太看报。”她说。
他笑了。他的笑让她感到他的虚无博大。她也笑了。
8
一个星期后她送马维去机场,他们先在凯宾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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