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鱼津不得不马上把这心思推向一边,因为所有办公的人都听到了常盘大作那旁若无人的声音:
“哼,总之——”常盘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象做体操似地,向左右一屈一伸地挥动着两臂。“别以为干部说的话,到哪儿都行得通!你回去就这么对时冈君说。”
他说的时冈君是大阪总公司的董事。
“你是什么时候进公司的?”常盘问。
“昭和二十五年。”
“昭和二十五年进公司,那该是公司的骨干了,可不能这样不假思索地照搬上级的指示呀!”
“是!”大阪总公司出差来的职员挨了一顿训,拘谨地站在常盘的办公桌前。
“我的想法刚才说了。哪怕是总公司的指示,我也不能遵命。不过实际经办的是鱼津君,你就到他那儿商量商量吧。我不遵命,但是,鱼津君也许有他自己的想法。”
说完,常盘就走出了房间。例并不是生了气。但凡从总公司出差来的职员,一到这里,总会受到分公司经理的这般接待。难说常盘没有一点放意要气气总公司的意思,不过在多数情况下,常盘说得还是在理的。
从总公司来的那位职员搔着头,来到鱼津跟前,说:
“唉,到底挨了骂。”
“是什么问题?”
“是这样,时冈董事希望在一月十五日以前让大和透镜公司的广告登上美国的大报。董事大概也是受了大和透镜公司的委托吧。说这事时,我无意中用了‘优先办理’这个词儿,这就触怒天神了。”
“说实在的,这时候才来,是不大好办。”
“那倒是的。”
“不过,我设法谈谈看。”
“不会有问题吧?”对方问。
他的意思好象在间,这样做会不会得罪常盘。鱼津说:
“没问题,常盘这个人心地是好的。他为了顶一下总公司,才那么说的,其实嘛……”
鱼津想,肯定常盘大作本来就是这么打算,所以才把问题推给自己的。
总公司的职员尴尬地走出去之后,鱼津就打电话给神田的“登高”出版社的小坂乙彦,小坂正在接别的电话,鱼津听到了他和人家的讲话。等了好半天还不来接,鱼津正想扔下话筒的时候,传来了小坂的声音:
“抱歉!抱歉!”
“我现在想见见你。”鱼津一说,小坂就问;
“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鱼津回答。
“难得哪!老兄是贵脚难抬的人啊……有事吗?”
“有一点”
“要钱?”
“别开玩笑,我有的是钱。”
“那么,晚上来怎么样?”
“晚上我有事。”
要是别的事情,当然可以在晚上边吃饭边谈,可是鱼津认为,今天还是白天见的好。因为要谈的事非同一般,他想在白天明亮的光线下,象商量工作一样,干脆利索地同小坂乙彦交谈,以免受任何特殊的阴郁心情或伤感困扰。
“好,那就我来吧。再过半小时左右我就来。”小坂说完挂断了电话。鱼津觉得小坂最后那句话,多少和平时不一样,显得格外正经。
三十分钟后小坂如约来到公司。鱼津一看见小坂从办事处的门口探进头来,就对清水说:“我出去一下就来。”他离开了座位,在电梯旁见到小坂,随后两人并肩走进电梯。
“你说有活讲,是什么事?”小坂问道。他大概心里不踏实。
“昨晚和你分手后,又见到了八代夫人。”
鱼津明言直说。电梯里很挤,鱼津无法把脸转向自己身旁的小坂,所以看不到朋友脸上有什么反应。
他俩出了南方大厦,来到人行道上,不约而同地往日比谷方向走去。天有些阴,淡淡的阳光洒在人行道上,突然变得象冬季似的。还起了点风。小坂穿着春秋大衣,而鱼津什么也没有披,只得把两手插进裤袋里。
“喂!你说有事,什么事听!”
小坂催促了,鱼津象往常与高个子小坂并肩走路时一样,仰起头,斜视着小坂的脸说:
“八代夫人有话要我转告你。是这样,昨晚见到她以后,坐了出租汽车,稍稍绕了点儿道送她回家了。”
“嗯!那你辛苦啦。”小坂有点不高兴。
“就在那时候,她托我转告你。”
“我料到是那么回事。昨晚,她告辞回家时显得很急,我想她可能是要去追你。果然是这样。她说了些什么?……我大致上是料得到的。”
“你料得到?”鱼津心想,既然小坂说料得到,那就算他知道。现在只要听听他的想法就行,我也不必再重复一次他不愿听的话了。
小坂又说:“虽然料得到,不过,你还是说说吧。”
“那我就把我听到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你。总而言之,她说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小坂乙彦听完一声不响,过了一会儿才说:
“到对面公园去走走吧。”
两人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日比谷的交叉路口,穿过电车道,从派出所旁边走进了公园。鱼津等待小坂开口,可是小坂一直不吱声。
“到底你是怎么想的?”鱼津说着,看了看小坂。
“受不了!我受不了!”小坂突然使劲地进出了这句话。他常常会用这种与他的高大身材不相称的孩子语气说话。“我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些什么。可是,我受不了。”
“受不了?这是什么意思呀:”
“我只有和她保持一定的联系才能活下去,我无法设想同她断绝关系后的情况,我会活不下去的。”
“你别吓人。”
鱼津看着小坂,心里确实有点怕。
“不,是真的。”
“不过,我觉得你的想法有些不合情理。”
“情理,压根儿就没有过!”
“乱弹琴!”
“是这样。”
“你这么坦率地承认,倒叫我为难了。不过,是不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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