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晃怀里的孩子。“别摇,”由良软软地拧着身子,“我脑袋疼。”多田从方向盘抽出一只手,把手掌按在由良的脑门上。在发烧。毕竟是孩子,傍晚还活蹦乱跳的,突然就发起烧来。多田把心事先往下压了压,以超快的速度往公寓驶去。
到了玄关,由良试图把两人关在门外,多田却强行进了屋。“他们平时都要十一点左右到家。”虽然如此,客厅和厨房都收拾得很干净。努力赚钱,家事也不马虎的父母。但是,并不是说只要尽了义务就足够了,多田想。不管怎样,由良似乎不满足于仅仅在心里抱怨父母的关爱不够。
由良固然有他的理由,但他大约干了相当不上道的事,看起来这孩子可能比我小时候还笨呢。多田开始这样认为。多田决定等由良的父母回来,于是先让由良睡下。他在冰柜里找了退烧宝,用洗脸池的毛巾裹好了,搁在由良的脖子下。
“吃了饭没有?”多田跪坐在床的一边注视着由良通红的面孔。“去补习班前吃了。”“是吗。那你要是饿了就吃这个。”多田把苹果削皮切瓣,每瓣只留下一点方便取食的果皮,看起来像一只只小兔子。他把苹果搁在盘子里,放在床上空余的位置。
“你怎么随便削人家家里的苹果啊。”“生病的时候自然要吃苹果。”多田站起身。“我在客厅,你要不舒服就喊一下。”行天在别人家的客厅甚为放松,正在观看《佛兰德斯的狗》。“怎样了?”“烧得不轻啊。不过我想烧很快就会退的。
”行天在放的似乎是大结局。“你不至于一上来就放这个吧。精神冲击太强烈啦。”“都这把年纪了,你在说什么呀。片头曲画面就已经暗示了结局嘛。”正当两人并肩坐在地板上大量消耗人家家里的盒装面纸的当口,由良的母亲回来了。
看到哭肿了眼的多田迎出来,做母亲的似乎吃了一惊,可听到儿子发烧之后,她也没到房间里去看看情况。“这样啊。让您费心了,不好意思。”她以一如既往毫无起伏的声音说着,开始沏红茶。“我们这就走,不用了。”没想到,由良曾说“妈妈对我漠不关心”,似乎是一语中的。
真是够怪的父母,多田想。可什么样的亲子关系都有,所以他没做多余的发言:“回去之前,我想看看由良。”多田对母亲说罢,打开孩子房间的门。有些昏暗的屋里,行天背对着他站在那儿。“你什么时候……”由良的母亲到家的同时,行天宛如变色龙般倏地溜进了房间。
由良似乎睡着了,只听见他稳定的呼吸声。盘子里的苹果少了一些。“这孩子的糖分摄取有点过量啊。”行天回头瞥一眼门口,把手里的透明塑料袋朝多田悄悄一亮。塑料袋里满满的净是棒状袋装砂糖。“那东西之前在哪儿?”多田惊问道。
行天无声地指了指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你别翻人家家里啊。”多田夺过塑料袋放回抽屉。“这样好吗,不管他?”“你不是说过吗。不管他。”“会得糖尿病的哟。”“放心吧。这不是糖。”“我知道。”多田焦躁地拉住行天的手腕,打算离开房间。
“想说什么?你这家伙。”“没什么。没事。”行天笑嘻嘻地说。回到站前的小皮卡里,多田喃喃地说给自己听:“我可不想和做傻事的小鬼有什么牵连。”“哦。”行天依旧笑嘻嘻地应了声。没错,绝对不要有什么牵连。多田在心里决定。
由良往事务所打来电话,是在第二天的午后。多田的决心早就摇摇欲坠。接电话的是行天。“多田便利屋。”既无表情也无热情地接起电话的行天躺在沙发上没挪窝,说了声“哦,是你啊”,接着又说:“身体怎么样了?”因为这句话而意识到是由良,多田作势要求接过电话,行天却熟视无睹。
“这样啊。真可怜。哎?哦——今天很忙,所以不行。而且我们不接小孩子的委托……哎呀,竟然挂了。”行天伸长胳膊放下听筒。“我们今天哪儿忙了?”多田问他。行天没有回答,在沙发上蹭啊蹭地缩成一团。“要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来,是你对由良开的口啊。
他说了什么?”“说什么不想有牵连的是你吧?”“行天!”多田揪住行天的朝天辫往上扯。“多田便利屋的经营方针,是不问委托人的年龄性别,对工作来者不拒!”行天满脸不情愿地从沙发上坐起身,重新扎好刘海。“由良说他的烧没退,出不了门。
还说什么‘希望你们代我去坐公交车’。”“这不是出大事了嘛!”多田赶紧从办公桌里翻出夹着委托书的文件夹,用最快的速度找到田村家的号码拨了过去。然而没人接电话。由良是自己去乘车了吗?把条形糖包贴在车上,不仅仅是在去补习班的日子吗?
要是坏了交易,由良会怎样呢?多田漫无头绪地在事务所里踱着步子,可仍然一筹莫展。行天看了一会儿多田,接着索然打了个哈欠,重又在沙发上躺倒。“昨天怎么样了?”由良刚坐上车,多田就立即发问。“怎么样,你指什么?
”“别糊弄人了。我知道你往公交车的座位上贴了砂糖。”背后传来汽车喇叭声,多田在站前拥堵的路上启动小皮卡。由良一言不发。行天把由良抱在膝上,饶有兴味地关注着事态。“我不知道你一头栽进了什么事,不过,演变成没法回头的状态,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小皮卡驶往真幌市郊。舒缓的下坡道,两旁是田野。没有街灯,路面昏暗。林田町公寓群的剪影浮现在遥远前方的夜空里,形同半朽的古塔。一辆连车前灯也没打开的白色轿车从后面飞快地贴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