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的些微甘甜,有着柔润口感的年糕。北村周一可吃不到这个年糕呢,多田忽然想到。他的眼里映出一直搁在矮几下的行天的储蓄罐。这是大多数公司都把本年度业务告结的日子。大概到下班前还被工作压着吧,在新宿一家旅行社的人事部工作的北村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三分钟奔进了“阿波罗”。
“对不起,我来晚了。”北村周一说着,向立即端水走过来的店员点了“阿波罗”的太阳拼配咖啡。“没关系。是我突然约的你。”多田说。“我有话对你说,你有时间吗?”多田白天打了电话过去,北村立即情绪高涨,说“那就今天吧”,并马上定下地点和时间。
若不早点和北村见面,又会动摇不定。如此一想,便觉得北村的强势倒也正好。“您说有话要说,是指……”啜着太阳拼配咖啡的北村似乎等不及了,催多田赶紧进入主题。“是关于木村家的情形。木村夫人很会做菜,是个外向开朗的人。
木村先生人很温和,爱好是侍弄庭院。他们有一儿一女,都已经离家独立,不过好像联系挺密切。他们看上去……挺幸福。在我看来是这样的。”发现约他出来是为了说这些,北村该失望了吧。然而,多田的预期落了空。听完多田的话,北村深深叹了口气。
他之前笼罩着期待和不安的表情转眼间亮了起来。“太好了。”北村笑道。多田等着他往下说,可等来等去,北村都只是一言不发地微笑着。“……就这样吗?”多田问。“嗯?”“不,我是想问,你真的对这样的报告满意吗?
”“您是说谎吗?难道木村家实际上有什么问题吗?”“什么也没有。”多田慌忙否认道。“我这是坦白地说出自己看见的印象。”“那就够了。”北村又喝了一口太阳拼配咖啡。“只要木村家幸福就够了。”把咖啡杯放回底盘,北村坐正身子,说了句“非常感谢”。
“可为什么愿意告诉我呢?我想了一下,觉得多田先生的话是正理,所以已经放弃了。”“我只是改变了主意。”多田小心地把身子深深靠进不稳当的椅背。腰疼,没法端坐着。多田的脚碰到了放着年糕的袋子和放着账本的袋子。
“北村先生,那你今后要做什么?要去见木村家吗?”“不去啊。”北村像刚游完泳的狗儿似的呼呼地摇着头。“这个嘛,我不敢说今后绝不会有想见他们的时候。不过眼下我很放心,很满足。我自己挺幸福的,而可能是我家人的人们也幸福地过着日子。
能知道这个就够了。”北村安静而有力地说道。啊,这个男人早已作出了选择。多田想。他早就选择了接受一切。北村提出要付规定的费用,多田当然拒绝了。北村说“那至少这个”,便付了“阿波罗”的咖啡钱。两人一起在站前的主街上走着。
“我和家人约好了在南口转盘碰面呢。要在MC宾馆吃饭。”MC宾馆是真幌市最大的宾馆。从前是家名叫“真幌城市宾馆”的朴素的商务型宾馆,但后来挖了有名的主厨过来,整修后重新开幕,那之后就很受市民欢迎。多田不曾去过。
“女友的父母趁正月休假上东京,来和我们家见一面。我老妈说请亲家吃饭要不好吃可就糟了。她还坚持要去餐厅踩个点,明明就是自己想在宾馆吃两顿来着。”北村有些不好意思。多田笑了。“北村先生,我原先有点怕呢。怕你是不是对你现在的家有什么不满。
”多田原先怕他会不会想要重新选择木村夫妇作为自己的家人。因为那是曾把多田的希望打碎的行为。对多田来说,北村这一存在体现的正是死去的婴儿不曾迎接的未来。不依靠血缘维系着的家庭。就算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多田想爱他,也想被爱。
他曾期待用一生来证明自己能和妻儿幸福地生活下去。从心底里期待着。“怎么可能?”北村吓了一跳,说,“这个嘛,也会有些琐碎的不满,也会争吵。可对我来说,除了我爸妈就没有别的父母了。爸妈也这么说。知道我的血型时,他们对我说,到了现在不管谁来说些什么,你都是我们的儿子。
”北村环视南口转盘,喊了声“啊在呢在呢”,微微扬了下手。在广场的一角站着一对小个子略微发福的夫妇,以及一名有着相似体形的年轻男子。那该是北村的父母和弟弟吧。多田迷茫了片刻,终于把放着账本的袋子夹在腋下,只把装有年糕的袋子朝北村递过去。
“对了,这个。”“是老家送来的年糕。味道可好了,请务必全家一起吃吧。”北村接过沉甸甸的袋子,说:“这样好吗?”“是谢礼。如果没有遇见你,我还会老在一条道上走。”既不想知晓,又不去寻求,与任何人都没有交集却错以为这就是宁静,每一天都只是胆战心惊地呼吸着度日。
“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见木村夫妇,请先给多田便利屋打个电话。也许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万一有这么一天,北村感到痛苦,以至于他想把一切重新来过。到那个时候,就把妙子的账本给他。为了多少让北村好受些。北村露出讶异的神色,多田说了声“新年快乐”,于是他大约记起家人还在等着。
“多田先生也快乐。”说完,他小跑着穿过转盘。“年糕我收下啦。多谢。”高个子的北村如同探身过去似的弓着背,和等他的三个人说着什么。这一家相互笑着消失在纷沓人群中,多田目送了片刻他们的身影。那天夜里,多田把妙子的账本小心地锁进了事务所的办公桌。
然后,他就那么站着给所有想得到的人打了电话。说起来,也就三个电话。露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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