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侣在金钱方面应该是有余裕的,似乎完全用不着特地指定不适合带孩子的多田来做。“莫非哦,是便利屋先生的私生子哦?”露露暗自得意地问他。多田慌忙说“不是的”,可似乎并没能消除误解。“得了吧,得了吧。”“如果是这样,我们一定帮忙。
”露露和海茜自说自话地流露出一副通情达理的面孔,各自开始换衣服或喂吉娃娃。无奈之下,多田只得逃离了她俩的公寓。他撑着塑料伞,回到站前的事务所。由于事先交代过他午饭爱吃什么就吃什么,所以行天吃了围炉家的便当,此刻正在沙发上午睡。
都不知道我的心情,你还真是少根筋。因为你,我都被人怀疑有私生子了。多田便利屋在车站背后的名声要是受损了,看你怎么办!“起来,行天!到时间开始下午的工作了。”拿收好的伞尖戳着行天,多田又检验了一遍自己的心。
之所以难以开口告诉行天“要代为照看春”,是因为这样等于背弃“不接受跟孩子有关的工作”这条他和行天的约定,这使他倍感痛苦;也因为他不愿被勃然大怒的行天给揍扁。可是,最重要的原因……多田叹了一口气。因为一旦春来了,行天肯定要离开事务所。
离开之后,说不定会到露露和海茜家寄居。不过,那多半也是暂时性的。真正意义上的去处,行天是没有的。正因为多田同样没有去处,多田住的屋子,行天才能够毫不客气地当作自己的窝来用。离开这里之后,行天多半头也不回地拐过街角,就此融入黑暗中。
从此不再出现在他这几年在真幌市相遇相交的人们眼前,尽管只是为数不多的几人。把行天从他终于找到的住处赶出去,赶到一个冷清的地方,这种事,多田不愿做。就像沿着伞面滴落的雨水一样,犹豫、踌躇在多田心里留下了印痕。
下午的委托是代为购物。一位说是伤了腰的老妇人交给他钱包和便条,让他到指定的超市去购买食材。多田对照着便条,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缓步行进。行天则活像节日彩车的男随从一样跟在购物车后面亦步亦趋。行天不适合这种琐碎的工作。
便条上明明写着“低脂牛奶”,他却满不在乎地把脱脂牛奶放进车里。明明叫他“找找碎纳豆”,他却会从货架上拿小粒纳豆过来。他肯帮忙固然叫人感激,可反而更加费时费力。多田终于把行天赶开了,叫他“上那边等着”。
行天此刻正撑着伞蹲在超市停车场的一个角落里。透过窗玻璃,能看见他那活像蘑菇的背影。看样子在抽烟,一缕白色轻烟飘上灰色的天空。多田一边继续购物,一边动作迅速地拿起手机,给凪子工作的医院打了电话,请求转接。
转接铃声是《童话王国的老鼠》的主题曲。明明是医院的电话,怎么竟会采用如此欢快的音乐?多田等得心烦气躁,另一只手依次将口蘑及豆腐之类放入购物车,甚至忘了留意行天的动向。“老鼠歌”重复了八遍之后,凪子才终于接起了电话。
“我正在给患者看病,请长话短说。”“很抱歉,百忙之中打扰你。你雇一个保姆怎么样?”多田放低姿态提议道。“这一点已经研究过了。”感觉凪子正在走动。想必她是为了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无所顾忌地说话。“可是,让一个不熟悉的人照顾一整天,我不放心。
”也许是来到了走廊上,凪子的声音听着有一点点回音。“我想,三峰女士也不大熟悉我吧。最主要的问题还在于,我跟行天两个对孩子的生活需求都不大懂。”“不要怕。”凪子平静地说,“因为多田先生和小春都曾是孩子。
在和春接触的过程中,我想,你们会回想起孩子是怎样一种生命体。”“但是这个——”多田刚要反驳,凪子便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多田先生,我之前不是说过吗,小春是一个对儿童时代受的伤痛耿耿于怀的人。通过和春的共同生活——哪怕是短时间的,说不定小春能解开一点心结。
”凪子的言外之意,多田也隐约明白了一些。不要以为自己曾经受过伤痛,就必定成为一个使别人承受伤痛的存在。行天并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伤害别人的人。虽然偶尔会把小混混打趴下,但通常会努力克制着不去伤害别人,甚至给人极端慎重的印象。
无论凪子、露露和海茜,还是多田,都深知这一点。可只有行天,他不相信自己。他惧怕他自己,唯恐哪一天做出残酷无情的事来。只要见到可爱的春,行天确实也有可能察觉,就算是他行天,也能够不用暴力而用爱作为语言,珍惜地对待某个人;就因为自己从不曾察觉,之前才一直那样行事。
可多田又觉得适得其反的可能性也很大。一旦促使行天越来越惧怕过去、厌恶记忆、讨厌小孩,可怎么办?多田正打算说出上述疑虑,不料凪子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患者还在等我。就这样。再见。”这时,行天边收起被雨打湿的伞边走过来,抱怨说:“喂,东西还没买完吗?
”害得他没法重新给凪子打电话。看来终究注定要代为照看春了。“那个老太太也吃太多了吧,所以才会给腰增加负担啊。”行天探头看着满载食品的购物车,发着牢骚。多田没理会他的话,终于决定豁出去了。到了这一步,只能说了。
“行天,我有话跟你说。”“请说。”“不,不在这里说,找一个让人心平气和的地方……”“难道你要求婚吗?”现在可不是对这种玩笑话一一做出反应的时候。多田一言不发地推着购物车,到收银台结账;同时在脑子里盘算着在哪里、对行天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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