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小声说。住宅区的路又窄又暗。拐过无数个弯之后,抵达了大房子的门前,亚沙子却坐在副驾驶座上并不下车。也许因为全部是大宅邸的缘故,四周特别安静。多田怕引擎声太吵,把车钥匙一拧。车前灯也关了,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
身旁亚沙子的侧脸,在街灯的映照下隐约浮现。多田从驾驶座探过身去,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亚沙子的嘴唇。他所有的动作都尽可能缓慢地进行,如果她想闪躲就能闪躲开,但是亚沙子没动。多田坐回驾驶座,再次面朝前方。“我回去了。
”多田说。“要进来坐坐吗?”亚沙子几乎同时说。“呃?”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您要回去吗?”“不,我进去坐坐。”或许是因为多田的前言撤回带着豁出去的色彩,亚沙子扑哧一笑。紧张感缓解了,觉得自己实在既可怜又滑稽,多田也笑了。
“请吧!”亚沙子催促着他首次迈入柏木府门内。小皮卡近乎贴着墙停在路边。万一被邻居看见了,针对柏木女士的风言风语传开来怎么办?多田不免有些担心。“夜也深了,这一带的巡警,好像原本就不大热衷于查处路边停车,所以不要紧。
”亚沙子说出这句稍稍有些猜错方向的话,一下踢飞了多田的踌躇。从大门到玄关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各种各样的树上开着白花。想必多半请花匠侍弄过,打理得整整齐齐,根本轮不到便利屋出场。木槿是知道的,但绽放着球状小花的树的名字,多田不知道。
也想过问亚沙子,还是作罢。因为她正在开玄关的门锁,脸上透着紧张。就连小偷,也不至于带着这样一副认真的面孔跟锁孔对峙吧?玄关进去后就是楼梯井,很宽敞;玄关门厅至少容得下半个多田便利屋。而且比较昏暗。亚沙子打开电灯后,走廊深处仍旧渗透着黑暗。
多田一边为自己去了澡堂又换了衣服而感谢上苍,一边脱了鞋子进入屋内。地板擦得锃亮,一粒灰尘也没有。亚沙子不穿拖鞋,也不请多田穿,径自上了楼梯。客厅和厨房好像在一楼——多田感到诧异,跟在亚沙子身后。她带他进的是二楼的卧室。
进展太快了!多田到底犹豫了,在卧室门口止住了脚步。亚沙子拉上窗帘,打开房间里的灯和空调。卧室里有两张单人床,床中间空开一段距离。有一张是她过世的丈夫的床吧,上面罩着藏青色的床罩,被子似乎仍照原样铺着,隔着床罩也看得出曲线平缓的隆起。
亚沙子坐在自己的床上,伸出手掌指着身旁的空间说:“请坐。”听到又一声催促,多田反手关上了卧室门,然后隔开一段距离,在亚沙子身边坐下。他和亚沙子呈面对亚沙子亡夫的床并肩而坐的形式,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异乎寻常的壮烈之感。
“对不起,连茶也忘了沏。”亚沙子突然站起身。话虽如此,两张床之间的过道却很窄,不跨过多田的脚,她走不到卧室门边。“不用,茶就不用了。”多田出言拦下亚沙子。他本想叫她镇定一点,又忍住了。“是吗?”亚沙子说着坐回原处。
距离迟迟缩短不了。在两人之间,有三只手掌宽的空间。“那个,还是会觉得怪怪的吧。”亚沙子小声说。她大概是发觉多田一直在望着对面那张床吧。“一楼的客厅有张沙发,相当大,选那里吧。”听到这一提议,多田将视线移向坐在身旁的亚沙子,只见那张垂下的侧脸,也许是因为紧张和混乱的缘故,看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怒意。
好可爱!多田蓦地心想。“地方不是什么大问题。”多田说,“因为太久没做了,无论在哪里,都不知道效果好不好……”“因为对象是我才不行,不是这样的吧?”“怎么会?!”亚沙子好像在想些什么,她以绕到多田背后的形式爬过去,站在了地板上。
“我去洗个澡。多田先生呢?”“不用,我去过澡堂了。介意的话,我去洗。”亚沙子微笑着走出卧室。“二楼也有卫生间,想要洗手的话请尽管用。”下楼梯的脚步声响起。剩下多田一个人,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重新环顾起室内来。
除了床以外,这里基本上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盏朴素的台灯摆在窗边,此外,既没有柏木先生的遗像,也不见哪里挂着西装之类的衣服。多田从卧室朝走廊探出头来,摸索着打开电灯。走廊上一排有好几扇门。安静极了。一个人在如此大的房子里生活,会不会感到早晨来临之前的时光漫长得无边无际呢?
猜卫生间在这里,他打开了门。多田在卫生间洗了手和脸,又漱了口。映在镜中的自己的脸,和预料的相反,和平常并无不同:眼里没有布满血丝,鼻孔也没有胀大。如此平静难道真的没问题吗?——他反而感到不安起来。回到卧室后过不了一会儿,冲完澡的亚沙子过来了。
原本担心万一她全裸出现该如何是好,不料亚沙子已经整整齐齐地穿上了白色T恤和一条黑色卫裤。看样子是当作睡衣来穿的,布料似乎有些松松垮垮了。甚至连这个看起来也是可爱的疏忽,多田不得不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亚沙子登上床,挨着多田坐下了。
她像个大叔似的挂了一条毛巾在脖子上,头发还是湿的。“我想过了。”亚沙子说,“就好比骑自行车,不是吗?自行车,一旦学会了怎样骑,那么,无论隔了多长时间,也马上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回想起窍门来。”多田明白,亚沙子这是在帮助他减轻心理负担。
明白归明白,但亚沙子不是自行车。她是人。而且是多田有好感的对象。正因为如此,他既不希望自己失败,也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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