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很大的公园。还有,有人给了我糕点。”春笑眯眯地说。令人吃惊的是,这似乎是愉快的一天。要是这样的话,唉,也不错吧。多田心想。“行天好像也不会醒,回去吧。”多田提议说,春顺从地点点头。春抱着熊熊,多田拿着长崎蛋糕,两人手牵手来到了走廊上。
开着小皮卡抵达医院的时候,也许是惊慌失措了吧,带上替换衣服的同时,把蛋糕也一起带来了。在走廊上迈开步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行天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我想去探望一个人,过去一小会儿可以吗?”“嗯。”穿过没有人的大堂,前往另一栋内科病房。
曾根田老太太早早地就吃好了晚饭,端坐在六人间的病床上,弓着背,既像在打盹,又像在侧耳倾听来自灵界的声音。老太太今天的记忆是怎样的状态呢?是把我认作便利屋多田,还是错认成儿子,还是必须假扮佐佐木医生之类?
完全无法预测。多田犹豫一番后,心一横,打招呼道:“曾根田太太。”老太太抬起了头。除老太太以外,另有三个老人也抬起了头。剩下的两个,也不管还不到熄灯时间,就打着鼾睡着了。“哎哟,佐佐木医生,大晚上的查房,辛苦您了!
”难道非得拖着疲惫的身子扮演佐佐木医生吗?见多田稍显畏缩,曾根田老太太笑了。“骗你的,骗你的,多田先生,我知道是你哟。”“您就饶了我吧。”多田也笑着拉过老太太床边的折叠椅说,“对心脏不好。”把长崎蛋糕递给老太太后,他抱春坐在膝头,在椅子上坐下了。
老太太拿着长崎蛋糕,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春。“多田先生的孩子?”“不是,是一个朋友的孩子。她叫三峰春。”春被多田催促着,有些害羞似的问候道:“晚上好!”“你好!晚上好!”曾根田老太太面对春郑重其事地点头致意,“多田先生的那位搭档好像不在呢。
”“那家伙受了伤,今晚开始在这里住院。”“怎么回事?”“只不过割到了手指,不要紧的。”多田转述时淡化了事实。“行天,救了我哦!”春说,“说是砰——地飞了。”“飞了?什么飞了?”曾根田老太太担心地皱起了眉头。
春刚想说“手指”,多田急忙对她展开挠痒痒攻击,截住了她的话。春在多田膝头扭动着身子。好像想笑,但似乎还记得刚才对她说的“要保持安静”,小脸涨得通红,一副拼命忍笑的样子。“唉,没事就好。”曾根田老太太放弃了追问,摇了摇长崎蛋糕的盒子,“你的那个搭档,说过会记得我。
他要是比我先死就伤脑筋了。”“看样子不会死。”回想起行天那张没心没肺的睡脸,多田说,“曾根田太太,长崎蛋糕请放在明天吃。”“感到胃里充实,就觉得很幸福呢……”老太太辩解着,感觉不情不愿地将长崎蛋糕放到了床上,“好的好的,现在不吃。
”膝头接触的春的身体,突然变热了。她好像困了,把脸靠在了多田胸前。为了让她睡得舒服一点,多田把春重新抱好。看着这样的多田,曾根田老太太蠕动满是皱纹的嘴角说:“多田先生好像长大了呢!”“是吗?”我应该没长胖,况且生长发育期也早已经过了。
“苦难与骚动使人成长。”老太太严肃地说出一句类似于“创业社长的金句格言”的话来。多田报以苦笑。整个夏天干着干不惯的带孩子的活,为公交车劫持事件担惊受怕,在大太阳底下被迫卷入群殴当中,末了,亲眼目睹吃闲饭那家伙的小指飞掉。
遭到如此之多的骚动一桩接一桩地袭击,确实也是应该开悟的。多田而今已步入波澜不惊的境界。只要行天在,平静安稳的日子就落不到我头上。这一点已经无计可施。就跟附着在家中的座敷童子一样,再怎样求他“希望你给我出去”都白搭。
你一回神,座敷童子就在那里。想出去的时候才出去。人界的理论和道理对他不通用。对多田来说,无非给他提供房间,对他说“请尽管自由行动”,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心境:反正我也尽量自管自的。只要想到是被一只奇特的妖怪喜欢上了,也就能断了念想。
轻轻拍打着春的背,多田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来。“多田先生的旅行,说不定差不多要结束了呢。”曾根田老太太静静地说。“是什么意思呢?”多田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便问道,“是说我要死了吗?”“不是这个意思哦!”老太太摇摇头,“是说你抵达了你想要去的地方。
虽然恐怕有一天又要开始旅行,可是在这之前,你只需要慢悠悠地在附近散散步。”尽管不大明白,多田还是点了点头,随后抱着春温热的身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我这就告辞了,下回再来。”“好的,晚安。
谢谢你的长崎蛋糕。”曾根田老太太郑重地寒暄并道谢,端坐在床上挥手目送他们离开。真幌市民医院的停车场上,已几乎不见有车子停着了。多田的小皮卡反射着街灯的白光。他先让睡梦中的春在儿童安全座椅上坐好,接着调整空调出风口的朝向。
在等待车内温度下降期间,多田用手机联系了柏木亚沙子。铃声响过两遍,亚沙子接起了电话。“我是多田。现在,你讲话方便吗?”“方便。我刚刚从我先生的——”亚沙子说着调整了用词,“从已故柏木的父母家回来。”“今晚,去不成您那儿了。
对不起!”“是吗……”有一段不长的时间空白。莫非多田改变心意了?在已故丈夫的第一次盂兰盆会,就同别的男人相见,很少有人会对这样的女人抱有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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