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放手!”贺思慕喝道。段胥索性两步过来直接把她扛在肩膀上,转身就走,贺思慕气得脸都红了。她在段胥肩膀上挣扎,望着禾枷风夷喊道:“风夷!”禾枷风夷捂上了眼睛,道:“哎呀耳朵不太好使,紫姬,人间有句话叫清官难什么来着。
”“清官难断家务事。”紫姬补充道。听得脚步声和呼唤声都消失不见,禾枷风夷放下了手,笑着转过头来面对陈老板,道:“陈老板啊,你今天可得感谢我,刚刚那位公子脾气坏得很,要不是我在你今日的命运便如你那门板了。
就冲这个,咱今天可要加菜……”出了陈家那九十九间半的大宅,段胥便把贺思慕放了下来,骑上马一路奔回他们在岱州的住处。等真正踏入房间,段胥才松了手。贺思慕早就不挣扎了,他回头看向她,便见她气得脸也是红的,眼眶也是红的,咬着唇冷冷地望着他。
段胥沉默片刻后,轻声问道:“思慕,你是不是后悔了?”贺思慕目光一凝:“我绝没有后悔,我只是……”只是……她想,只是什么呢。房间里并没有点灯,光线渐渐暗下去。段胥那明亮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橘色,呈现出一种粘稠的糖稀一般的质感,温暖又脆弱。
她爱她所拥有的这个世界,如果不是变成了凡人,她绝不会看到这样生动的世界,感受到这样生动的段胥。她怎么可能后悔?只是,她还不适应成为脆弱而无力的凡人贺思慕。她曾经有与生俱来的强悍鬼力,所有恶鬼在她的面前匍匐,在这世间没有谁能威胁她,除了生离死别没有什么能撼动她。
她看着这芸芸众生,总是怜悯又向往,怜悯他们的弱小,向往他们的鲜活。如今她得到了他们的鲜活,也一并得到了他们的弱小。段胥那么强,她在他面前变得不堪一击。他只是随意地在教学中与她交手,她也能被轻易地伤了手骨。
他把她扛着,拉她走她都无法反抗。他教她的那些东西她学得很慢,很艰难,仿佛她天生就无法获得这种力量。她从前凭着她的天赋便可所向披靡,她没有过这种挫败,她不喜欢这样仰视别人。她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
她生自己的气。夕阳的光芒下段胥的胸膛起伏着,四下很安静,唯有他们二人的呼吸声。“活着就一定会有生老病死,这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你是对这个世界失望了?”段胥望着贺思慕,目光灼灼。贺思慕摇摇头,她道:“我不是对这个世界失望,我是对自己失望。
”段胥轻笑一声:“是的,你没有之间那样强大的力量了。但是在这个人间,你还有我,还有禾枷风夷,还有姜艾和沉英。你怕什么呢?”“那毕竟……”“毕竟不是你自己的力量?那你要我在你身边干什么呢?只同甘不共苦吗?
你难道是觉得,你需要我的帮助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吗?我难道会因为这些事情看轻你一丝一毫吗?贺思慕,我病入膏肓时有拒绝过你的帮助吗?我明明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撼动你漫长的生命,知道我相对你来说脆弱如同蝼蚁,我有因此退缩过或者怪过你吗?
”段胥越说声音越大,眼睛颤动着越来越红。这段话说完之后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把怔然的贺思慕抱进怀里,低声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生气都一声不吭地跑掉?那时候你也是一样,说结束就结束,我真是怕了你了。”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隔着几重衣服她也能感觉他的气愤和惶恐。
她想起多年以前在鬼军中杀到她面前的少年,那时如果她能感觉到,他是否也会有这样的心跳。贺思慕抱住他的后背,她低声说:“所以你那时的心情,便是我现在这样。”段狐狸果然很勇敢。若是换成她,以这样的开始她大概不会坚持下去。
段胥这个人,活到二十六岁一直在赌,他的魂儿一直飘在半空,一半自己抓着一半交给命运,险象环生得失交错,这两年才因她而尘埃落定。他一直是这样活着的,无法完全掌控自己,脆弱也顽强地活着。但正因为脆弱才会热烈,因为痛才知道幸福,因为寒冷才知道温暖。
这才是她所爱的人间。“凡人可真是难做……”贺思慕嘟囔着,她道:“我需要时间,我要慢慢学。”“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要依靠我,不要离开我。”段胥在她耳边叹息般说道。“好。”“你吓到我了,你得补偿我。”贺思慕轻轻一笑,道:“好。
”段胥在她脖颈间吸了一口气,便将她横抱起来转身放到床榻上,俯下身去与她亲吻,她勾住他的后颈,他声音模糊道:“当心手。”“凡人真麻烦……”贺思慕的声音消失在喘息声中。天黑彻底了,但是房间的灯依旧没有亮。
在过于鲜明的感受中,贺思慕睁开眼睛看到了段胥的神情,狂热的,迷恋的,仿佛他是一团要扑进水里的火,要将自己满身的炽烈换水片刻温热。他眼底一片迷离,汗湿了头发贴在额际,他的汗落在她的脖子上,炙热得仿佛要灼伤她。
他们身上相同的沉香味交缠在一起,仿佛氤氲了整个房间。她抬起头奉上唇舌,唇齿交缠间她遗漏出喟叹声,道:“坏了,我好像越来越迷恋你了。”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里,还是他最光彩照人。她见了许多风景,但还是忘不了许多年前他穿着红色婚服,在漫天鞭炮红屑中对她的一笑。
忘不了他身上那清朗又温和的香气。更不要说如今,她怀里这样一个温暖明媚的活生生的段胥。她这句话的后果,是让她高喊了一声,越发不好受了。段胥的耳朵红了起来,她于是咬了他的耳垂。他颤了颤,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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