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价上百两不止,能典当个二、三十两也很可观了。他开始感受到手头紧缩的压力;以往在君家的酒楼饭馆大快美食,非道地口味不吃,非奇珍异味不吃,一顿山珍海味吃下来,少说也是上百两,但他一个子儿也不必付,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
现在君家商号可没一个人拿他当姑爷看,吃饭照样得付钱,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手头看来「很多」的银两,根本不够买半片熊掌,但却是寻常人家好几个月的用度。他真正见识到君绮罗的厉害了!捉襟见肘的生活远比不上昔日「好友」
故意的嘲弄与避若蛇蝎的态度,更让他痛不欲生,他终于见识到这世间的冷暖,也可悲的发现自己实在天真得可笑,连一屋子原本可以倒背如流的书,如今却让他陌生得直冒冷汗。又过了半个月,如今他已一无所有,连白米饭也吃不起了;而屋前的菜,早已回天乏术。
他拉不下自尊去乞求君家,因为是他先登门去与人划清界限,并且发誓死也不再踏入君家一步,如今教他怎好再上门?可是如今他除了一堆书之外,甚么也没有了:身上仅有的几文钱,还不够他上饭馆吃一道汤,而他又没脸坐在街上与那些贩夫走卒挤在一起吃那些粗食,更怕被人认出来,再加以嘲笑一番。
绣捆到底去那儿了?如今,唯一令他庆幸的是自己娶了个这么贤慧的妻子,只是以前,他只将此视为理所当然,还为了侍妾冷落了她;其实他的美丽,那些妓女那比得上?也只有她是真正不介意他身份而下嫁于他的人,要是他娶的是君绮罗,光想到她的名字,他就冷汗不止。
那女人太可怕了!而他居然一再的在人前嘲弄她、惹她,如今她决计是不会放过他了。醉死算了!他有文人的骨气,所以绝不向岳家低头。即使他有错,也不愿以这落魄的身份再入君家。如果他能自力更生,一定要更加苦读,有朝一日中了举人,光耀门楣,再造岳家;否则他那有脸去乞求他们,这样只是徒增笑话而已。
他用身上仅剩的几文钱,买了几斤劣酒,喝下第一口就吐了出来,这那是酒?这叫马尿!跟以前的琼浆玉液比起来……唉!他失魂落魄的站在酒家外头,怔怔的盯着手中那壶酒,还来不及回神就被几个流气的人围住。「这不是君家的驸马爷,郑秀才吗?
久违!久违!怎么穿得像乞丐一样呢?太辱没你的身份了吧!」这些人都是昔日陪他游玩咏诗,带他到处花钱的小人:郑书亭羞恨交加的低头要走,背后却传来哄然大笑,话说得更大声。「也只有你才会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去惹君家那只母老虎,不巧她正是个财神爷呢!
上回你不还扬言要把她赶出大门,以免污了你的身份?如今是谁被撩出来呀?」「你们……别欺人太甚!」郑书亭气得脸上红白交错,饥饿的肚皮更加疼痛。「我们也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君绮罗只手操控江南商业动向已不是一天、二天的事了,只有你这呆子才会妄想在太岁头上动土!
如今君非凡一死:她又回来君家,君家岂容你再叫嚣!可怜哦!」众人又哄然大笑!郑书亭狼狈逃开,无法再忍受更多的讥笑!而在酒楼的二楼窗口,一个戴黑色斗竺盖住上半边面孔的男子,在听到「君绮罗」这三个字时,手中的杯子顿然被他捏成碎片。
熊腰虎背的挺拔身躯震动了一下,斗竺下那一双精光湛然、又一向冷如寒冰的眼瞳迸射出火花;满脸的讶异、震惊,掩饰不住的表现出来。男子对面坐着的,也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几乎失态的跌下椅子,也因为那三个字。他没有遮住面孔,一张爽朗且充满北方豪气的年轻面孔根本像是见鬼了!
不过,他还能注意到隔桌偷偷盯着他们的几个便衣官差。「少……爷?」「去跟踪那个秀才。」这低沉的声音充满威严。「是!」男子立即飞快的下楼而去。戴黑斗竺的男子端起斟满酒的酒杯,凑近唇边,低声喃道:「是你吗?
是你吗?你这个折磨了我六个多月的女子,我该为你的未死而乾一杯额手称庆?还是为你的逃回南方而狠狠打你一顿?当你过得逍遥时,我却如同活在炼狱……」他淡淡的笑了,仰首喝下那一杯酒。打她?舍得打吗?那么他只能选择感谢老天了。
坚持来南方是对的,在曾经那样痛不欲生之后,东丹国的叛变成了他发泄狂怒的标的。事发后,可汗怕他轻生,将之软禁在皇城内,直到八部大人的选拔,因东丹国叛变他才有了发泄的对象。他以不要命的方式身先士卒的打前锋,只花了三个月,东丹国溃不成军,举旗投降。
而后,他成了八部大人,又招致咄罗质洼不满,领兵反叛。他又趁此机会一举灭掉他的野心,改立其弟咄罗质渥为族长。一切都平定之后,他总觉得心中失落了甚么,而那失落的方向,就在南方。可汗一再阻止他的贸然决定,因为他的身份与眼瞳会招来杀身之祸;何况他又坚持独自前往。
可是,他一定得来一趟,来到杭州,她的故乡。他有很深刻的感觉,在杭州一定会有一个答案等着他。当一切悲愤情绪沉淀后,他发觉自己的心碎并没有太深刻。唯一记得的伤痛是她对他的恨,而不是她的死。然后,他的心中开始燃起了不该有的希望,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催促他:到南方,到杭州…
…日日夜夜的催促,成了他巨大的执念,使他不顾一切的投身过来。他不知道为甚么会如此,只知道非来不可,而且愈接近杭州,心里的悸动就愈强烈。已经来这里三天了,他一直不敢上君家,去看看她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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