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和苍白起来,而远处的高层建筑工地的水泥框格渐渐地从灰色转变为橙红,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巨大的燃烧着的箱盒,下午四点钟以后广场附近的交通开始变得繁忙,潮汐般的市声沿着街道涌来挤去,最后栖留在广场中心的这块绿地上。一个清洁工人拿着水管开始冲洗广场上的冬青树丛,地面上便很快积起了几个水洼,长条椅上的人们有些坐不住了,先是一对老年夫妇起身走了,后来几个外地人模样的也站了起来,广场上一下子显得清寂了许多。
男孩对女孩说,走吧,我们也走吧。
女孩不理睬他,只是朝他翻了个白眼。
男孩以一种讨好的姿态贴近女孩,他把一只手搭到女孩肩上,另一只手揪住她的一络头发,他说,老坐在这儿干什么?再坐下去要坐出痔疮来了。
女孩忍不住咯咯笑了,但她仍然坐着不动,女孩说,不坐这儿又能干什么?反正坐这儿比坐在家里强。女孩扭过脸去看相邻长条椅上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正在读一本杂志,他在看什么书?女孩嘀咕了一句,她弯下身子斜转过脸瞟了眼杂志的封面,只依稀看见研究两个字,什么研究?女孩重新坐好了,对男孩说,他在看什么研究,这么吵的地方。他怎么看得进去呢?
男孩不屑地说,研究个狗屁,他是装模作样,肯定在这儿等女朋友。
女孩又扭过头去看西边那张长条椅,她看见有两个人各据长椅一侧,一个是鬓发花白的老年男人,那个老人留着如今已属罕见的山羊胡子,手里拄着一根竹拐棍,另外一个是女人,一个包着花头巾的风姿绰约的年轻女人,他们正在热烈地交谈着,根据他们夸张多变的手势和表情,谁都可以得出这个结论。让女孩觉得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是在无声中热烈地交谈。女孩突然想起她在公共汽车上曾经遇见的一群耷哑人,眼睛便莫名地亮了起来,哑巴,哑巴,女孩对男孩说,快看那两个哑巴,他们在打哑语呢!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男孩说,不就是两个哑巴吗?又不是两个外星人。
我觉得哑语挺好玩的。女孩嘻地一笑,说,那老头也挺好玩的,你看他那把胡子,留那么长的胡子,也不怕长虱子。
怎么会长虱子呢?胡子跟头发一样,也要经常用肥皂洗的,男孩说。
你猜他们现在在说什么?女孩说。
我不知道,管他们在说什么呢。男孩说。
我也猜不出来。女孩的目光专注地盯着那两个聋哑人,她说,用手说话,不用声音说话,哑语真好玩。女孩又捂着嘴咯咯地笑了几声,问男孩道,你猜猜,那两个哑巴是什么关系?
大概是父女关系吧,要不就是爷爷和孙女吧。
不对。女孩摇着头说,他们要是亲人关系就不会这么各坐一头,那多别扭呀。
那就是情人关系,老家伙们搞恋爱都是这么假正经的。
又胡说八道。女孩在男孩嘴角拧了一把,你一点也不会看人,什么事都往歪处想,女孩数落着男孩,目光却仍然被两个聋哑人的哑语所吸引,你看那老头的手,翻来倒去的,他在说什么呢。
管他说什么呢,男孩不耐烦地站了起来,他说,别在这儿看两个哑巴了,我们去录像厅看录像,有言情片,你爱看的。
我不看录像,我就在这儿看他们,我爱看哑巴说话。女孩说。
邻近长条椅上的男人这时候抬起头朝他们扫视了一眼,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投来这种目光了,目光中明显地含有厌恶和谴责的意味。他大概觉得男孩和女孩的声音扰乱了他的阅读。男孩察觉到他的敌意,便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瞪着对方。四目对峙的结果是那个男人挟起杂志站起身来,他慢慢地走过男孩和女孩身边,突然站住,他抬起手指着对街广告牌中的那个玻璃屏幕,你们知道那叫什么?男人古怪地微笑着说,那叫噪声显示器,现在的噪声是六十五分贝。
男人说完就匆匆离开了广场。女孩和男孩一时都愣在那儿,眼睛凝视着噪声器上的绿色数字,噪声器?六十五分贝?女孩茫然地说,那家伙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什么意思。
男孩嗤地一笑,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骂了一句:傻X!
天色渐渐地黯淡了,附近百货公司的霓虹灯率先亮了起来,环绕广场的马路上车流更显拥挤和嘈杂,远远地看过去,广场的那一小块绿地就像一个孤岛。
现在广场上就剩下了男孩和女孩,还有那两个用哑语交谈着的聋哑人,女孩几乎是强制性地把男孩拉到了邻近聋哑人的长椅上。女孩对哑语充满了好奇,她很想弄清楚两个聋哑人的谈话内容。
你看那女人的手,你猜出来了吧,她在说些什么?女孩压低了声音说。
你不用低声细气的说话。男孩说,没听说十个哑巴九个聋吗?你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见的。你就是骂他们他们也不知道。
女孩捂住男孩的嘴不让他说话。女孩的目光仍然死死地盯着两个聋哑人的手,是四只手,两只苍劲的动作沉稳的手属于那个老人,两只柔韧的翩翩舞动的手属于那个包花头巾的女人。
一辈子用手说话,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女孩突然叹了口气,她说,我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烧,我母亲说要不是高烧退得快,我说不定也变成一个哑巴了。
做哑巴也没什么不好,男孩说,你要是用哑语骂我,我也不知道。
女孩捶了男孩一拳,她说,我不要听你说话,我要听他们说话。女孩说着把脑袋转向长椅的背面,实际上她现在离聋哑人的手已经是咫尺之遥了。老人停止了他的手语,他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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