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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陌生人的死(4/4)

一个夜晚,荷西与我照例每天进城去医院看他,我甚至替他看中了一把用电可以走动的轮椅。

“荷西,三毛。”加里清楚的坐在床上叫着我俩的名字。“加里,你好啦!”我愉快的叫了起来。

“我,明天,回家,我,不痛,不痛了。”清楚的德文第一次从加里的嘴里说出来。

“好,明天回家,我们也在等你。”我说着跑到洗手间去,流下大滴的泪来。

“是可以回去了,他精神很好,今天吃了很多菜,一直笑嘻嘻的。”医生也这么说。

第二天我们替加里换了新床单,又把他的家洒了很多花露水,椅子排排整齐,又去花园里剪了一大把野花,弄到中午十二点多才去接他。

“这个老人到底是谁?”荷西满怀轻松的开着车,好笑的对我说。

“随便他是谁,在我都是一样。”我突然觉得车窗外的和风是如此的怡人和清新,空气里满满的都是希望。“你喜欢他吗?”

“谈不上,我没有想过,你呢?”

“我昨天听见他在吹口哨,吹的是——‘大路’那张片子里的主题曲,奇怪的老人,居然会吹口哨。”

“他也有他的爱憎,荷西,老人不是行尸走肉啊!”

“奇怪的是怎么会在离家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住着。”

到了医院,走廊上没有护士,我们直接走进加里的房间去,推开门,加里不在了,绿色空床铺上了淡的床罩,整个病房清洁得好似一场梦。

我们待在那儿,定定的注视着那张已经没有加里了的床,不知做什么解释。

“加里今天清晨死了,我们正愁着如何通知你们。”护士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我们背后。

“你是说,他——死了?”我愣住了,轻轻的问着护士。

“是,请来结帐,医生在开刀,不能见你们。”“昨天他还吹着口哨,还吃了东西,还讲了话。”我不相信的追问。

“人死以前总会这个样子的,大约总会好一天,才死。”

我们跟着护士到了帐房间,她走了,会计小姐交给我们一张帐单。

“人呢?”

“在殡仪馆,一死就送去了,你们可以去看。”“我们,不要看,谢谢你。”荷西付了钱慢慢的走出来。医院的大门外,阳光普照,天,蓝得好似一片平静的海,路上的汽车,无声的流过,红男绿女,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群群的走过,偶尔夹着高昂的笑声。

这是一个美丽动人的世界,一切的悲哀,离我们是那么的遥远而不着边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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