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人的唠叨总是这样,二十多年听过来,耳朵都起茧子了,他们却依然在重复同样的论调。听话懂事如路知意,偶尔也会心燥不安。尤其是青春期。就连眼下,听着老生常谈的唠叨,她也有些无奈。好不容易到了发车时间,她几乎是有些庆幸终于能脱离苦海了。
路成民要替她搬行李箱到大巴上,路知意忙道:“爸,我自己来,自己来就行。”路成民笑了:“这种笨活儿你就让我干吧,将来你离得那么远,爸爸就是想帮你也帮不着了。”也就是在那一刻,看着路成民弓着腰,有些吃力地把行李往车底下的空间里塞时,路知意的无奈刹那间消失了。
曾经是家里的顶梁柱,而后遭逢大难,短短六年就成了今天这样子。路成民很高,年轻时也是镇上不少女生爱慕的对象,可如今路知意看着他清瘦佝偻的模样,过早到来的两鬓斑白,喉咙发堵。曾经巍峨如山的父亲,如今已成为老头子。
她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头看着站在窗外冲她挥手的人。司机叫了一声:“要发车了,都到齐了没?”半分钟后,大巴就发动了。县城四面环山,建筑低矮陈旧,广告牌花花绿绿、乱七八糟,唯有天上的蔚蓝一片、青山的苍翠巍峨、和在云端若隐若现的贡嘎雪山,足以令人心生向往。
路知意坐在座位上,拼命朝窗外挥手。厚重的玻璃隔住了彼此的声音,她只看见路雨和路成民的嘴唇开开合合,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意识到,她终于就要飞离这群山之中了。她离开了这里,将来只会在思乡时候,以故人的身份回来,却再也不会与雪山牦牛终日为伴,再也无法睁眼便看见贡嘎雪山。
她会把路成民和路雨接出大山。她终于能够冲上云霄,远离贫穷与落后了。可也是在这一刻,她望着消失在大巴后方的两个小黑点,望着从窗外渐次划过的青山绿水,望着那涌动的云、缭绕的雾,忽然之间泪如雨下。这情绪来得太突然,略显矫情。
她笑了笑,抬手去擦那滚烫的热泪,如释重负里又带着几分心酸。再见了,二郎山。再见了,冷碛镇。苏洋在动车站等着路知意,大老远就看见了她,又蹦又跳地朝她挥手。一同来的,还有一个不速之客。陈郡伟。两年前,陈郡伟顺利结束高考,三次模拟考试都没上过重本线的人,忽然间超常发挥,以三分的微弱优势,超过了重本线。
陈家上下,举家欢庆。结果填报志愿时,他险些没和他妈打起来。陈郡伟一直就打定了主意,他要学法律。不为别的,从小到大看着他爸妈这么拧巴的婚姻,还死拖着不离婚,他爸没法和真爱好好过日子,他妈也浪费着自己的人生,他心里就气。
所以陈郡伟自打懂事起,就立志要学法,别的法他无所谓,《婚姻法》他是一定要往死里钻、往死里修的。可他这分数,若是留在省内,选不了好学校的法律专业。庄淑月给他打点好了,要他去北方念书,那所学校名气不错,法学院师资力量也挺好。
可陈郡伟这节骨眼上犯了病,非要留在省内不可。那一阵,陈郡伟和家里拧,也跟路知意拧。庄淑月一早看出儿子对家教有点旖旎想法,找上路知意劝他,前途为重。可路知意的劝说头一回在陈郡伟这失去作用。反正就是“我不”、“你闭嘴吧”、“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心意”、“我偏要留下来看着你”…
…最后是苏洋出马,看不得路知意在实训后累得人仰马翻,还被这小屁孩弄得没法休息的样子,直接要了陈郡伟的手机号码,一个电话拨过去:“你给我滚出来。”苏洋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路知意并不清楚,但忐忑不安又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没拦着苏洋这一点就燃的炮仗。
可没想到的是,苏洋一出马,陈郡伟就妥协了。隔天就跟他妈说:“我去北方。”后来他和路知意的联系就慢慢少了,起初还会隔三差五微信骚扰一下、尬聊一番,渐渐的那对话框就沉了下去,只在逢年过节时冒出来了。没了强撩,也没了尬聊。
后来她去加拿大那一阵,小孩竟然能插科打诨问她在加拿大过得怎么样,遇到帅哥没,跟他哥比如何,遇到419的好机会,赶紧好好纵情欢乐一番,国外民风开放、男性健美强壮,必须抓紧时间、合理利用资源。路知意:“…
…”哭笑不得之际也松口气,她知道,对于陈郡伟来说,她终于只是路老师了。可也在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没有不会淡的感情,没有放不下的人。时间有法力无边的手,拨快指针,一切都会成为过去。只是她不知道,在她的生命里,陈声是否会成为过去,又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过去。
如今她与他重逢,她拿不准,在他心里,他俩好过那一段大概也过去了……吧?苏洋是一早说好要来送她的,路知意并不吃惊,但看见陈郡伟也来了,还是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陈郡伟上下打量她一番,“哟,这还是我的路老师吗?
当初那土里土气的高原红哪去了?”苏洋一巴掌拍他脑门上,“少没大没小,闭嘴吧你。”路知意更惊讶了。苏洋怎么和陈郡伟这么熟了?有猫腻。路知意到得早,在动车站的麦当劳和两人坐了坐,聊了几句。陈郡伟三句不离“你见到我哥了没”、“你俩还有机会吗”以及“赶紧旧情复燃吧”。
苏洋每分钟重复一遍:“两年学说话,一生学闭嘴。陈郡伟,你他妈上辈子是八哥吧?”这俩炮仗凑一堆,几乎全是斗嘴,路知意全程笑到脸抽筋。临别之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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