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在柳条笼子里打着趔趄,慌乱地互相冲撞着,不安地发出“咕噜噜”的叫声。就在鸽子们的叫声中,另外一个茶座的人也凑起了热闹:“三爷,您还不去东兴楼请个厨子,做一道红烧乳鸽?”“鲁菜里好像没这道呀,粤菜里倒是有一道汤叫党参北芪鸽子汤。
”他身旁的人提醒道。“西绅总会的番菜烤乳鸽那叫一个地道!”邻桌的一个人咂吧起嘴来。本来就够热闹的茶馆里更热闹了。二舅的眼睛里闪着光,直直地盯着柳条笼子里的鸽子,我能感受到他在竭力压制着自己的心情。突然,我听到二舅声音颤抖着自言自语:“大鼻泡!
桃花眼!”二茶座的人对鸽子的新鲜劲儿很快就过去了,不一会儿,便纷纷催促起那位三爷来。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儿提醒着:“三儿,您还是赶紧把这鸽子弄走吧,这里可不是玩鸽子的地方,各位爷的红靛颏明儿个要是出点儿毛病,您这日本军鸽的小崽子们得背黑锅。
”“哎哟,您这一说,我还真是后怕,万一这日本军鸽带着鸽瘟,还不崴了!”有人咋呼起来,夸张地将茶桌上的鸟笼往后挪了挪。那位三爷倒是知趣,立马向大家一拱手,说:“各位爷,对不住,怪我,我不该跟这儿显摆。”说完他便离开座位,弯下腰,拎起柳条笼子,朝外面走去。
此时,二舅突然也站了起来,他拎起桌子上的鸟笼,朝我一使眼色,径直追了出去。我紧跟在二舅身后,小跑着出了福悦轩茶馆。“三爷,您留步。”刚一追出门,二舅便小声喊道。那人停住脚步,扭头看了二舅一眼,眼睛里全是狐疑。
“三爷,您这鸽子,能匀我一对吗?”二舅开门见山地说。“怎么,哥们儿您也想尝尝东洋荤?”那人怪笑着。“那倒不是,三爷,兄弟我从小喜欢养鸽子,这不,看上您这日本鸽子了。”二舅诚恳地说,“您开个价,多少钱?
我出的价,只会高,不会低。”“够爷们儿!”那人夸赞着,然后小声地说,“既然您爽快,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您说。”二舅抬起右手一让。“我不要钱,咱东西换东西。”那人低头看了一眼二舅拎着的鸟笼。“成,这红靛颏给您。
”二舅高兴地答应着。“嘿,哥们儿,您这是抢呢?”那人突然板起了脸。“您不是说东西换东西吗?”二舅有些不明白。“我不是指红靛颏,我指的是这鸟笼子。”那人用手指了指二舅拎着的鸟笼子。“这……”二舅一时愣住了。
“怎么,舍不得?”那人笑着说。“这笼子是我家老爷子的。”二舅缓过神来,解释道。“那您是不换了?”那人问。“这笼子我可做不了主。”二舅有些为难。“那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没准儿今儿晚上这些鸽子就被红烧了。
”那人再次笑着说。“您要这笼子,可我的这红靛颏不能放了吧?”二舅退了一步,也开始给他出难题了。那人果然没想到这一点,他迟疑了一会儿,说道:“要不这么着,我家离这儿不远,您跟我回家,我用一对鸽子外搭一个鸟笼换您这笼子。
您笼子里的红靛颏跑不了。”“再搭上这个柳条笼子。”二舅居然也讨价还价起来。倒是那人一愣,很明显,他没有想到二舅会答应他的前一个条件。“您可真行!”那人无奈地看了看二舅,然后冲我们一摆手,“走!”二舅和那人并排,我跟在他俩身后。
那人比二舅矮,他时不时地侧仰着头,惊异地打量着二舅。我觉得二舅明显吃亏了,便从后面用手拽了拽他的衣襟。二舅并不理会,而是和那人一路聊着。那人的家果然不远,向东过了三个胡同,便到了。迈过门,绕过影壁,我们进了东厢房。
一进屋,他就将柳条笼子扔到地上,东厢房里北墙靠窗是张炕,炕上摆满了鸟笼。那人从鸟笼中选了一只中号的,想递给二舅,但看到二舅手里拿着虎皮大漆的鸟笼,不方便接,便介绍起来:“红酸枝双底抽屉,顶盘、小甩头钩子都是白铜。
明人不说暗话,肯定不如您的,怎么着,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成,就是它了。”二舅爽快地答应着。整整一张炕满是鸟笼子,可二舅连挑都没挑就答应了,我看着都可惜。“劳驾把笼子腾了,我去挑鸽子。”二舅将手中那张虎皮大漆的鸟笼交给那人,然后来到东厢房门口,猛地往下一蹲,看着那柳条笼子里的五只鸽子。
“您别吓着这些鸽子。”我觉得二舅好像想故意吓唬这些鸽子,便说道。“就是要看看它们禁不禁吓。”二舅得意地说着,眼睛始终盯着柳条笼子里的鸽子。说完,他熟练地将柳条笼子的门扣拧开,从中选了一只体形最大的鸽子。
他麻利地用大拇指搭住鸽背,另外四只手指握住鸽子的腹部,轻柔地将鸽子按住,然后又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鸽子的双脚,轻快地将鸽子从笼子里拿了出来。之后将头凑到鸽子的一只眼睛前,仔细查看,随后兴奋地点着头,舍不得放下。
那人早已给红靛颏腾完了笼子,还翻腾出一个大笼子。二舅终于将手上那只鸽子放回柳条笼,又从中选出一个体形略小的鸽子,再次重复着先前的动作。二舅再次将手上的鸽子放回柳条笼,然后再用同样的手法将另外三只鸽子取出,放进那人拿来的大笼子里。
“齐活!”二舅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右手拎着柳条笼子,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挑完啦?”那人一边问,一边将那张红酸枝鸟笼拎给二舅。“多谢三爷!”二舅左手接过红酸枝鸟笼,冲那人一道谢,再冲我一扬脸,便走出了东厢房。
“慢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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