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吧。”旦子朝我和刘渝平说。“我俩一块儿骑?”我惊讶地问。“当然了,骆驼力气大着呢,你们俩小人儿,压不倒它。”旦子笑着。“我先上!”刘渝平抢着跨到了驼峰中间的屉子上,屉子周围铺着很厚的毡垫,但显然,驼背相对于我们小孩而言太宽了,我们不能像骑马和骑驴那样两条腿分开坐。
这时候旦子说:“屁股偏一边坐着,用手扶好驼峰。”刘渝平这才偏着坐到了屉子上,一只胳膊牢牢地搂住前面的驼峰。“哥,你上来呀。”看到我有些犹豫,刘渝平小心翼翼地冲我招了招手。“好。”我点点头,朝前走了几步,也跨了上去,用双手扶着刘渝平的肩膀。
看到我俩都坐了上来,旦子轻轻地提了提缰绳,嘴里发出“囚!囚!”的声音。突然,我们的身体猛地朝前一倾,我赶紧抱住刘渝平的腰。“啊!”刘渝平叫了一声。原来,白骆驼的后腿已经立了起来。“没事,掉不下来,扶好了驼峰。
”旦子鼓励着我俩。他的话刚说完,白骆驼的前腿也立了起来。白骆驼原本倾斜的身体,立刻平衡了,我和刘渝平顿时觉得自己变高了。“走呀白骆驼,你倒是走呀!”刘渝平已经不再害怕了,他兴奋地冲白骆驼喊着。旦子用手轻轻一拽缰绳,白骆驼走了起来,它脖子上的铁铃也再次响了起来。
“噢!”刘渝平再次兴奋地喊叫着。刘渝平的喊叫声把胡同里其他孩子都吸引了过来,大家仰着头,羡慕地看着我俩。“我弟刘渝平,前几天刚回来的。”我对大家说。“从哪儿来的?”有孩子问。“南京。”刘渝平是个自来熟,逮谁给谁说。
“小祖宗,别摔着喽。”这时,我们听到了赵姨的声音。“赵姨,旦子让我们骑骆驼。”刘渝平高兴地冲赵姨喊道。“大姑?大姑!”旦子突然甩开缰绳,朝赵姨跑去。赵姨一愣,惊讶地看着旦子。白骆驼却不管这些,依旧朝前走着,眼看就要撞到南墙了。
“撞墙啦,撞墙啦!”刘渝平再次紧张地喊了起来。旦子这才赶紧跑过来,拽住白骆驼的缰绳,将它拉回到大红门前。“大姑,我是旦子呀,我爹让我来看你啦!”“你爹?你爹他还记得有我这个妹呀?”侄子来看赵姨,可赵姨非但不高兴,反而发起了脾气。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赵姨发脾气。旦子显然被赵姨的话噎住了,愣在了那里。“他姨,别这么跟孩子说话,大老远过来的。”老刘在一旁劝着。“你爹他八辈子都不来看我,怎么今儿派你这个小兔崽子来了?”赵姨听上去仍旧在生气。
“大姑,我爹半年前去山西送货的时候被国军征用拉物资,赶夜路摔坏了腿……起不来床……我替他拉骆驼……”旦子哭了起来,哽咽着说。“旦子,别哭,慢慢儿说。”见旦子哭了,赵姨的口气缓了下来。“我爹说,他的病怕是缓不过来了…
…让我替他过来看看您……他就算心安了。”旦子一边哭,一边说。“哦,对了,”旦子说着突然一拍脑袋,指了指第一头骆驼背上的两个麻袋,“我爹让我给您和老爷家带了些山货。”“这孩子,要不进屋说吧。”老刘虽然是在对旦子说话,脑袋却朝向赵姨。
“大姑,再过几天,我就要到口外放青去了。”旦子接着说。“进屋吧。”赵姨掏出一块蓝布手绢递给旦子。旦子却不接那手绢,他抬起胳膊,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大姑,我该走了,驼队在广安门外等着我呢。”“这孩子,吃了饭再走吧。
”老刘赶紧劝着,其实离吃饭还早着呢。“吃了饭再走吧。”刘渝平骑在白骆驼上说。“真的不吃了,我有空再来看你们,到时候,再让你们骑白骆驼。”旦子一边说,一边朝下拉了一把缰绳,嘴里再次发出“涩!涩!”的声音。
我和刘渝平的身体再次朝前一倾,白骆驼听话地把前腿跪了下来,然后后腿一弯,卧在了地上。我和刘渝平一前一后从驼峰上蹦了下来。刘渝平抬着头,可怜巴巴对旦子说:“说好了,只要驼队进城,你一定过来看我们。”旦子点着头,然后牵着白骆驼的缰绳,将它拉到那两匹褐色骆驼的后面。
然后他又走到第一头骆驼的身旁,用刚才同样的方法让骆驼卧下来。“核桃、杏仁、杏干、黑枣、柿饼,都是些不值钱的山货。”他一边说,一边将麻袋从驼峰两侧卸下来,扛在自己肩上。老刘走过去,从他肩上接了过来。“大姑,我走了。
”旦子牵起第一头骆驼的缰绳,却不敢去看赵姨的脸。“等等,旦子。”赵姨叫住了旦子,从衣服兜里又掏出一块蓝布手绢,只是这手绢叠得四四方方,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包着东西。赵姨打开手绢,里面是一沓法币。赵姨从这一沓法币中取出一大半,递给旦子。
“大姑……”旦子一只手牵着缰绳,看着赵姨,突然哭了。“旦子别哭,让你爹好好养病……”赵姨走到旦子身边,将那沓法币塞在他的手中。“大姑……”旦子哭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