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声惊醒:“快起来!快起来!”
她吓得心儿乱跳,慌张地问:“怎么啦,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今天要去拜望岭上的老人。”
她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土匪进山了呢。”
“这里哪里有土匪?从来没有过。”
“解放前也没有?”
“解放前也没有。”
“文革的时候——没红卫兵来打砸抢?”
“没有。”
她估计这里真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连土匪都懒得进山来打劫,可能这里也没什么文物古迹,所以红卫兵也懒得进山来打砸,说不定外界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至少她以前就从来没听说过世界上有这种地方。但这里已经通了电,还知道城里人穿西服,又说明这里并不是完全与世隔绝的。
她边穿外衣边问:“为什么要去拜望岭上的老人?”
“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要去。”
“不去就怎么样?”
“不去就不对。”
“不对就怎么样?”
“不对就要挨骂。”
“挨谁的骂?”
“挨全岭的骂。”
“你过两天就走掉了,怕谁骂?”
“我走掉了,我的爹妈还要在这里生活。快点,今天睡过头了,已经晚了,得赶紧出发,不然今天就拜望不了啦。
她问:“我也得去吗?”
“当然得去。”
“为什么?”
“就是因为你才要去的嘛。”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女朋友嘛。”
原来是这样,看来不去是不行了,救人一命,就要救彻底,不然昨天受的那番罪就白受了。
两个人头没梳,脸没洗,就提着买好的礼物,匆匆出发。他塞给她一个烤得金黄的玉米:“吃吧,还是热的。”
她接过玉米,正准备吃,发现上面有些灰色的粉末。她问:“这上面的——粉粉是什么?”
他正在大口吃玉米,含混不清地回答说:“灶灰。”
“怎么灶灰会搞到这上面去?”
“刚从灶里刨出来的么——”
她迟疑着,用袖子去掸玉米上的灶灰,他说:“灶灰又不脏——”
“我知道灶灰不脏,但我怕吃到嘴里硌牙——”
“灶灰怎么会硌牙?”
她半信半疑地啃了一口玉米,灶灰真的不硌牙,便大口吃起来。山里的玉米特别甜,又烤得金黄,香喷喷的,真好吃。
他说:“你喜欢吃啊?今天晚上再放几个在灶里,明天早上就熟了。”
吃完了玉米,她才发现昨天爬了山的腿今天更痛了,如果说昨天像是大腿被人打断了一样,那么今天就像是全身被汽车辗过了一样,每个地方都是痛的,而且一直痛到骨头里。她简直无法迈步,央告说:“走慢点,我腿好痛。”
他说:“来不及了,我背你吧。”
她昨天已经尝过了他背她的味道,知道他有的是力气,便老实不客气地趴了上去。但他今天好像有点底气不足,背了一会就有点哼哧哼哧了。
她问:“我今天变重了?”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有点——背不动了?”
“昨晚没睡好。”
她明知故问:“怎么会没睡好呢?你回到自己的老家,不是正好睡吗?”
他不回答,却突然把她放了下来,低声说:“四爷来了。”
她抬头一看,发现山上下来一个人,头上缠着厚厚一卷蓝色的布,如果不细看,还以为是戴着个警察帽子呢。那人背着双手,很有尊者风度。她打心眼里佩服那人,山路这么窄又这么陡,如果是她,可能恨不得伸开双手帮助自己保持平衡,而那人却背着手走路,不怕失去平衡,栽到悬崖下去?
还离着八丈远,满大夫就恭恭敬敬地让在路边,还把她也拉到路边,然后跟那人打招呼:“四爷,您早啊?”
四爷回答道:“不早。方伢子回来了?”
“回来了,正要去拜望您呢。”
“哦,我现在要去办事,你明天再来吧。”
“明天我就回城里去了。”
“那就不用来了,这就算拜望过了吧。”
“我从城里给四爷带了酒回来——”
“送我屋头去吧。”
“好的。”
四爷走近了,问:“这是你媳妇?”
“嗯。”
“城里的?”
“嗯。”他低声对她说,“快叫四爷好。”
她乖乖地叫:“四爷好!”
四爷抑扬顿挫地评价道:“声音很清亮,说话也好懂。”
她这才发现四爷说的是一种近乎普通话的话,她能听懂,于是自作聪明地恭维说:“四爷您的话也好懂。”
四爷没回答她,用家乡话跟满大夫嘀咕了一阵,就背着手下山去了。
等四爷走远了,他低声对她说:“岭上的老人,你不能乱评价的。”
“我没乱评价啊,我说他好嘛,也不行?他对你说我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
“肯定说了,我看他一边说一边打量我,好像很——不屑的样子。”
“他没——很不屑。”
“他到底说我什么了?”
“他说你——身子忒单薄——”
她嗤地一笑:“他说我单薄?我看他比我还单薄,像棺材板一样。”
“他是男的嘛。”
“哦,你们这里兴男的单薄,女的——厚实?是不是又是生养的问题?”
他没回答,只闷头往前走,她也不敢再问,更不敢提背她的事,只好拖着疼痛的腿,跟在后面。
接下来的拜见,她就一声不吭了,怕说错了话。
他们总共拜望了四个爷,一个比一个住得高。大爷住得最高,但还没到山顶,如果把整座山比作一个人,把山顶比作一个人的头的话,那么大爷应该是住在乳房的位置,那里的云雾呈带状环绕,像女人的胸罩,而山顶那里则是一片云遮雾罩,像阿拉法特的白色头巾。
四个爷里有三个都是只进不出,满大夫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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