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爸爸说,副高以上职称才能开专家门诊。”
“你爸爸开专家门诊?”
“我爸爸是大学教授,开什么专家门诊?”
“那他怎么这么了解专家门诊呢?”
“他看过专家门诊嘛。”
“哦,他什么病?”
“糖尿病。”
“叫他少吃点。”
她觉得他说话太不礼貌,回击说:“他是吃得很少啊。你忘了那次你在我们家吃饭的时候,我们几个人加起来还没你吃得多。”
他没觉出她话里的讥刺,很骄傲地说:“我们满家岭的人不得糖尿病。”
“那是因为你们没东西吃。”
“有东西吃也不会得。”
“为什么?”
“种好。”
她很不喜欢他这种傲慢的口气,好像在说她家种不好一样。不过她也想不出什么话驳倒他,虽然满家岭的人不得糖尿病可能是因为穷,但她无法证明,所以干脆打住,扯回自己关心的话题:“你们医院提副高职称不看工作年限?”
“怎么不看?”
“那你怎么能在三十岁之前就提了副高?”
“谁说我提了副高?”
“你没有啊?那你怎么能开专家门诊?”
“我顶替我导师。”
“顶替你导师?”
“他出国了。”
“哦,还兴这样啊?”
“就几个月么。”他面有得色地说,“他带的研究生也是我在带,他走的穴也是我在走。”
“你还会——唱歌?”
“不会。”
“你不会唱歌怎么走穴?”
“我走的是大夫的穴。”
“大夫是什么穴?”
“做手术。”
“别的医院叫你去做手术?”
“嗯。”
难怪他这么忙!她安慰说:“等你导师回来了,你就不用顶替他干这些活了。”
但他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前景,情绪骤然下跌,好一会才说:“其实病人都说我比他医术好,他们说我导师回来了他们也不找他看了,找我看。”
她觉得那好像有点危险,搞不好会得罪他的导师,很想提醒他一下,但又觉得病人只不过是临时哄哄他而已,谁不知道姜还是老的辣?现在他导师出国了,病人就来拍他的马屁,好让他给他们精心治疗。等他导师一回来,那些病人肯定都跑去拍他导师马屁去了。
就她个人来说,她对他和他导师谁个武功更高不感兴趣,反正她没有第二条阑尾要割,其他外科疾患离她也很遥远,就不扫他的兴了,遂又扯回自己关心的话题:“既然你们满家岭的男人三十岁一定要生仔,你怎么不早点结婚呢?”
他答不上来,茫然地看着墙上的挂历。
但她猜出来了,很可能是被那个医学院毕业的女朋友给拖惨了,他可能一直以为能跟那个女朋友结婚的,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个人都是医学院毕业的,夫妻俩到满家岭去开医院,一个搞外科,一个搞内科,或者一个搞男科,一个搞女科,事业婚姻双丰收。
但那个女朋友去了满家岭一趟,发现那里条件太艰苦了,于是打了退堂鼓,这下就把满大夫给害惨了,一拖就拖到了快三十,大好的光阴都给拖没了。
她问:“现在只剩下一年多时间,你能担保这点时间里你能结成婚?”
“能。”
“梅伢子会在那里等着你?”
“她等我干什么?”
“就是啊,如果你二十九岁的时候,她已经出嫁了,你怎么办?”
“那就桃伢子吧。”
“桃伢子是谁?”
“梅伢子的妹妹。”
“如果桃伢子也出嫁了呢?”
“那就杏伢子吧。”
“杏伢子是谁?”
“梅伢子的妹妹。”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有三个梯队在那里等着你啊?难怪你不着急。”
他也跟着笑。
她问:“你怎么转来转去转不出梅伢子那一家呢?”
“不是一家,是——一个村的,都是亲戚。”
“那你怎么转来转去转不出梅伢子那个村呢?”
他搔搔脑袋:“只有那里的人才愿意嫁到满家岭来么。”
说来说去还是转不出满家岭!谁愿意嫁到满家岭去,他就娶谁,对他来说,娶谁都一样,都是他开医院的帮手,生孩子的工具。
她提醒他说:“就算你赶在二十九岁的时候结了婚,你怎么能担保一年当中一定能生出伢来呢?”
“肯定能的。”
“为什么?”
“种好。”
“你又没生过孩子,怎么知道你种好?”
“因为岭上的人种好。”
她现在已经知道他说的“岭上的人”是谁们了,就是满家岭的男人,不包括满家岭的女孩。满家岭的女孩不叫“人”,叫“女”,所以有“满家岭的女不能嫁满家岭的人”的说法。而满家岭的媳妇们,既不是“人”,也不是“女”,只是“田里的”,或者“谁谁屋里的”,等到有了儿子,就是“谁谁他妈”,如果没儿子,就再生,躲到外面去生,一直生到有儿子为止。
她真替梅伢子捏把汗:“就算你们满家岭人的种好,但光有好种没有好田也不能保证你一年内生出孩子来呀。”
“田没问题的。”
“你怎么知道?”
“我妈替我相过的。”
“相谁?相梅伢子?”
“嗯。”
“你们满家岭现在还兴父母——给儿子相媳妇?”
“我没空回家么。”
“那你妈妈帮你相了梅伢子之后怎么说?”
他忸怩了一下,说:“我妈说梅伢子长得太粗了,但是——肯定会生养。”
“长得太粗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骚着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字眼。
“太胖?”
“不是。”
“太壮?”
他点点头,补充说:“皮肤不好,山风吹的。”
“你不喜欢长得粗的?”
他憨厚地笑着,不好意思地承认了:“我妈说我被城里人带坏了。”
“你不喜欢太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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