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都和妈妈住在一起,大多数时候,家里都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他还是无法预料在某些情况下,妈妈会有什么反应。“这就是巴乐廷根给你的那本书吗?”“是啊。”“当做生日礼物?”“是啊。”“这本书在讲什么?”“一群男孩流落到荒岛上,他们的船沉了。
我想故事应该发生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以后吧,作者从来都没有明说。”“所以这是一本科幻小说啰。”“是啊。”博比说。他感到有点头晕。《蝇王》和《太阳之环》简直南辕北辙,但是妈妈痛恨科幻小说,所以唯有这么说才能阻止妈妈继续翻阅这本小说。
莉莎把书还给他,走到窗边。“博比?”她没有回头看他,至少起先没有。她身上套着旧衬衫和便裤,中午明亮的阳光穿透她的衬衫,博比可以看见她身体两侧的曲线,也第一次注意到她这么瘦,仿佛根本忘记了吃东西这回事似的。
“妈,什么事?”“巴乐廷根先生有没有送你其他礼物?”“是布罗廷根,妈。”她对着窗户中的影子皱了皱眉头……或更有可能的是,她其实在对着窗户中的博比影子皱眉。“不要纠正我,博比,有没有啊?”博比想了一下。
他给过几罐沙士,有时候给他一份鲔鱼三明治或从萨利妈妈工作的面包店买来的小圆饼,但是没有礼物。只有这本书,这是他收过最棒的礼物。“没有,他干吗送我礼物呢?”“我不知道。但我也搞不懂刚认识你的人为什么会送你生日礼物。
”她叹了一口气,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睛继续望着窗外。“他告诉我,他以前在哈特福德的公家机关上班,不过现在已经退休了,他也是这样对你说的吗?”“大致差不多。”事实上,泰德从来不曾告诉博比任何关于工作的事情,而博比也从来不曾想过要问他。
“他做的是什么工作?在哪个部门?卫生和福利局?交通局?还是审计处?”博比摇摇头。什么是审计处啊?“我敢说他一定在教育局上班,”莉莎沉吟着,“他说话的样子很像当过老师的人,对不对?”“是啊,有一点像。”“他有什么嗜好吗?
”“我不知道。”当然,他喜欢看书。泰德搬来时那三个惹得莉莎不高兴的购物袋,其中两个袋子里装满了平装书,而且那些书看起来多半艰涩难懂。博比对于新房客的嗜好一无所知,似乎让莉莎安心了一点。她耸耸肩,当她再度开口时,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而不是对博比说话。
“哎,只不过是一本书,一本平装书罢了。”“他说也许会给我一份工作,但是到目前为止都还没叫我做什么。”莉莎飞快转过身来。“不管他给你什么工作、要你替他做什么事,你都要先和我商量,听懂了吗?”“听懂了。”莉莎激烈的反应把博比吓了一跳,他感到有一点不安。
“你一定要答应妈妈。”“我答应你。”“你要说到做到,博比。”博比很尽责地在胸前画了十字,然后说:“我以上帝之名答应妈妈。”通常事情会到此为止,但这一回妈妈似乎还不满意。“他有没有……他有没有……”她顿了一下,不寻常地露出慌乱的神情。
当布拉姆韦尔老师叫学生上台圈出黑板上写的句子哪些是名词、哪些是动词时,答不出来的小学生有时也会流露出那样的神情。“他有没有怎么样,妈?”“算了!”她别扭地说,“别待在房间里,博比,到公园或斯特林会馆去,我很厌烦老是在屋里看到你。
”那你干吗进来?博比心里想(但是当然他没有说出口)。我又没有碍着你,妈,我又没有吵到你。博比把《蝇王》塞到裤袋里,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转过身来,妈妈还站在窗户旁边,不过现在眼睛盯着他看。在这种时候,他从来不曾惊喜地察觉到她脸上流露出母爱,充其量只是若有所思的表情,有时候(但并非总是这样)则带着点慈祥的表情。
“妈?”他想向妈妈讨五毛钱买汽水和两只热狗。他好爱吃科隆尼餐厅的热狗,夹在烤得热热的面包里,还附了薯片和几片酸黄瓜。她又撇了撇嘴,博比立刻知道今天不是吃热狗的好日子。“别问我,博比,想都甭想。”想都甭想——这是她老爱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我这个星期得付一大堆账单,所以眼睛不要老是只看到钱。”她才没有一大堆账单要付呢,这个星期没有。博比上星期三就已经看到电费账单了,也看到妈妈把付房租的支票装在写着蒙泰莱奥内太太的信封里。她不能声称博比很快就需要买新衣服,因为现在是学期末,而不是刚开学的时候。
最近他只讨过一次钱,向妈妈要了五块钱去付斯特林会馆的季费,而她连这点钱都给得很吝啬,尽管她知道五块钱包含了游泳费、棒球费,再加上保险费。如果莉莎不是他妈妈的话,博比会认为她是小气鬼。但是他无法和妈妈讨论这类事情,他知道只要提到钱的事情,几乎总是会演变成一场争论,如果你反驳她任何有关用钱的观点,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都很可能惹得她大发雷霆。
这时候,她就变得很可怕。博比微笑着说:“没关系,妈。”莉莎也报以微笑,然后对着那个标示着“脚踏车基金”的罐子点点头。“你为什么不从罐子里借点钱出来用?请自己一次客。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以后随时可以把钱还回去。
”博比很勉强地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她怎么能就这么脱口而出,也不想想如果博比建议她先挪用一些付电费或付电话账单的钱或她存下来准备买“上班穿的衣服”的钱,让博比可以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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