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她上班前,通常会在脸颊上抹点腮红,但是今天她脸上的颜色不完全是靠涂脂抹粉画出来的,尽管博比气得不得了,他知道自己最好小心一点,如果他像妈妈一样按捺不住脾气,妈妈可能会罚他一整天都独自待在家里,不能跨出大门一步。
莉莎从茶几上抓起钱包,用力把烟摁熄,然后转过身来望着他。“如果我和你说,‘噢,这个星期我们得饿肚子,因为我想买一双鞋子。’你会作何感想?”我会认为你在撒谎,博比心里想。我会说,妈,如果你真的这么穷,那么为什么衣橱最上层还放着施乐百的商品目录?
内衣页中间夹着很多一块钱和五块钱的钞票,甚至还有十块钱、二十块钱的钞票?还有厨房碗柜里的蓝色水瓶,藏在碗柜最里面、盛肉汁的船形碟子后面,自从爸爸死掉以后,你就把多出来的铜板放在里面?每次水瓶一装满,你就把铜板全倒出来,拿去银行换钞票,然后把钞票夹在商品目录中间,不是吗?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愤怒地盯着球鞋。“我必须有所取舍,”莉莎说,“如果你已经大到可以工作了,也同样必须有所取舍。你以为我很喜欢拒绝你吗?”不完全是,博比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球鞋,咬着嘴唇努力忍着不哭出声来。
不完全是,但是我也不认为你真的在乎。“如果我是亿万富翁,就会让你带五块钱去海边玩——或带十块钱!你想带你的小女友去坐云霄飞车的时候,就不必从脚踏车基金的罐子里预支这笔钱——”她不是我的小女友!博比在心里大喊。
她不是我的小女友!“或是去坐印第安火车。不过当然,如果我们真是有钱人,你根本不必自己辛苦存钱买脚踏车了,对不对?”她的声音愈提愈高、愈来愈大声,怒气有如汽水鼓胀的泡沫,话语则像强酸般伤人,似乎要把过去几个月的烦恼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不过你老爸可没有留什么钱给我们,而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把你喂饱、给你衣服穿,我在闷热的办公室里卖命工作,好让你今年暑假可以参加斯特林会馆的活动,还有去打棒球。我很高兴他们邀你和其他小孩一起去海边玩,但是要怎么支付这一天玩乐的花费可是你自己的事。
如果你想玩游乐设施,那么就从自己的罐子里拿钱出来吧;如果你不想拿钱出来的话,在沙滩上玩玩就好了,或干脆待在家里算了。我反正无所谓。不要在那里哭哭啼啼的,我最讨厌看到你这副可怜相,就好像……”她停下来叹了口气,打开钱包掏出一支烟。
“我讨厌看到你哭哭啼啼的。”她又说了一遍。就好像你爸爸一样,这是她想说又没说出的话。“所以现在怎么样?”她问,“你说完了吗?”博比站着,一声也不吭,他的脸孔发热,眼睛快喷出火来,低头瞪着球鞋,努力忍住不要哭出来。
这时候只要呜咽一声,或许都足以让他被禁足一整天;这回妈妈真的生气了,只等着找借口处罚他。呜咽还不是唯一的危险,博比很想对她大声嚷嚷:他宁可像老爸也不要像她,不要像她这个一毛不拔的吝啬鬼,就算兰达尔一生庸庸碌碌、没有留下什么钱给他们,又怎么样呢?
为什么她老是说得好像他犯了多大的错似的?当初嫁给他的人是谁呀?“真的吗,博比?没有其他高见了?”现在她的声音变得清脆活泼,这是最危险的声音了,如果你不了解她的话,还以为她只是在开玩笑。博比低头不搭腔,拼命忍住不哭,把所有的怒气都往肚里吞,一句话也不说。
屋子里一阵沉默,他可以闻到妈妈手上的烟味以及昨晚残留的烟味,还有其他无数个晚上,当她不专心看电视、只等着电话铃响时留下的烟味。“好吧,我想话都说清楚了。”她等了十五秒左右,准备博比一开口就把他的嘴巴堵住。
然后说,“希望你今天玩得很开心。”她没有亲一亲博比就自顾自出门了。博比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他的泪水终于流下来,但是几乎没有察觉),看着妈妈踩着高跟鞋往联合公园走去。他泪眼迷蒙地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走进厨房。
他看着藏着蓝色水瓶的碗柜,他可以从里面拿一点钱出来,妈妈不记得确切的数字,不会发现有三四枚铜板不见了,但是他不会这么做。花这些钱毫无乐趣可言。他不太确定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九岁的时候,当他第一次发现碗柜里藏着这个装满零钱的水瓶时就晓得这点。
所以,他带着惋惜的心情走进卧室,看着放脚踏车基金的罐子。这时候他才明白妈妈说得对——他可以拿一点积蓄到赛温岩花用。也许之后得多花一个月才能存够钱买脚踏车,但至少这个钱花得心安理得。此外,如果他不肯从罐子里拿出一点点钱来用,只知道一味的存钱、存钱,那么和妈妈也没有两样。
就这么决定了。于是,博比从脚踏车基金中找出五枚一毛钱硬币放进口袋里,在上面用一张面纸盖住,免得跑步的时候不小心弹了出来,于是他要带去海滩的东西都带齐了。没多久,他开始吹口哨,泰德下楼来看看他在做什么。
“葛菲队长,你要出发了吗?”博比点点头。“赛温岩是个很棒的地方,你知道,有很多游乐设施。”“的确,好好玩一玩,博比,可别从游乐设施上摔下来。”博比往门口走去,然后回过头来望着泰德,他穿着拖鞋,站在楼梯的最下面一级。
“你为什么不出去坐在门廊上呢?”博比问,“等一下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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