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是阿尔文·达克戴的那种棒球手套,后来就不见了,他猜一定是有人经过这里的时候把手套捡走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那天后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中,棒球手套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卡萝尔坐在昨天安慰博比的那棵榆树下,双膝屈在胸前,脸色死灰,黑眼圈让她看起来好像浣熊一样。
一丝鲜血从她鼻孔中缓缓流下,她把左手臂搁在小腹上,使得上衣紧贴在胸前即将在一两年后发育成乳房的两点突出上,右手则捧着左手肘。她穿着短裤和长袖罩衫。后来博比认为事情的发展有很大部分要怪罪那件愚蠢的罩衫。
卡萝尔穿上那件罩衫一定是为了防晒,除非是为了这个理由,否则有谁会在这样的大热天穿长袖上衣出门?不知道是她自己挑了这件上衣,还是葛伯太太逼她穿的?但是,谁挑的有那么重要吗?当博比后来有时间思索这件事时,他觉得很重要。
的确很重要。但是就目前而言,长袖上衣完全无关紧要,他在第一时间唯一注意到的事情就是卡萝尔左手臂上方似乎不止一个肩膀,而是有两个肩膀。“博比,”她眼中闪着泪光对他说,“我觉得好痛。”她显然受到很大的惊吓,博比也是,现在完全只能凭本能行事。
博比想要扶卡萝尔站起来,但她痛得尖叫——天哪,她的叫声真是可怕。“我去找人来帮忙,”他说,一面把她放下,“你坐在这里别动。”她摇摇头——很小心地不动到手臂。因为疼痛加上惊恐,她的蓝眼睛几乎变成黑色。“不要,博比,不要,不要把我留在这里,万一他们又回来怎么办?
万一他们又回来把我伤得更重怎么办?”在那漫长而炎热的星期四所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博比在惊吓中已经有一部分不太记得了,但是这部分却始终记忆鲜明:卡萝尔望着他说,万一他们又回来把我伤得更重怎么办?“但是卡萝尔…
…”“我可以走,只要你帮我,我可以走。”博比把手环在卡萝尔腰部撑着她,希望她这次不会再尖叫了。她的尖叫声真是可怕。卡萝尔用背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起身的时候,左手臂动了一下,奇怪的双肩隆起又塌下。她呻吟了一下,但没有尖叫,感谢上帝。
“你最好停一下。”博比说。“不行,我想离开这里。帮帮我,博比。噢,老天,好痛!”她整个人站起来之后,情况似乎好一点。他们肩并肩慢慢走出树丛,仿佛结婚礼堂上的新人般踏着缓慢而庄严的步伐。走出树荫,外面似乎比刚刚更加炎热,阳光明亮得刺眼。
博比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一群小孩在公园一角唱着歌,但棒球场四周空无一人:没有小孩,没有推着娃娃车的妈妈,也看不到雷默警官的踪影;雷默警官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会买冰激凌和花生请小孩吃。此时此刻,大家都受不了外面的高温,全躲在屋子里。
他们慢慢走着,博比仍然用手环着卡萝尔的腰,沿着小径朝步洛街走去。步洛街的坡道也空无一人;柏油路面微微闪烁,仿佛焚化炉上方飘浮的空气。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行人或车辆。他们踏上人行道,博比正想问卡萝尔有没有办法过马路,她尖着嗓子喃喃地说:“噢,博比,我快昏倒了。
”博比紧张地看着卡萝尔的眼球往上吊,眼白翻起,身体不住地前后晃动,仿佛快被砍倒的树。他不假思索就弯下腰,在卡萝尔两腿一软时从背部和臀部接住她。他站在卡萝尔右边,所以接住她的时候就不会弄痛她的左手臂。卡萝尔仍然用右手捧着左手肘,让左手臂保持固定。
卡萝尔长得和博比差不多高,甚至比博比还高,两人的体重也相差无几。手里抱着卡萝尔,博比照理应该没有办法走到对街,即使摇摇晃晃都不成,但是一个人在惊恐中会激发出惊人的潜力。博比抱着卡萝尔在炙热的六月艳阳下快步跑着,没有人阻拦他,没有人问他小女孩怎么了,也没有人伸出援手。
他可以听到艾许大道上的汽车声,但身旁的这个世界阴森得有如小说中的米德维奇村,所有村民都在突然间陷入沉睡中。博比完全没有想到要抱着卡萝尔去找她妈妈,葛伯家在上坡路更远一点的地方,但主要原因倒不在此,这时候博比脑子里只想到泰德。
泰德一定知道该怎么办。当他爬上门廊前的台阶时,刚刚突然而来的神力开始消退,于是摇晃了一下,卡萝尔奇怪的肩膀再度隆起。她在博比的臂弯中僵直了身子,哭出声来,睁开原本半闭的眼睛。“快到了,”博比喘着气告诉她,几乎不像他平常的声音,“就快到了。
对不起,我晃了一下,但是就快——”门开了,泰德走出来。他穿着灰色裤子和汗衫,吊带裤的吊带垂在膝盖上晃来晃去,脸上露出惊讶而担心的神情,但并不害怕。博比奋力爬上最后一级台阶,然后往后晃了一下,在那可怕的刹那间,他以为自己会摔下去,栽在水泥地上摔破脑袋。
但是泰德抓住他,让他站稳身子。“把她交给我。”泰德说。“先站到这边来。”博比喘着气说。他的手臂有如吉他绷紧的弦般,肩膀则像着火一样。“那边是她受伤的部位。”泰德绕过来站在博比旁边。卡萝尔看着他们,金发散落在博比的手腕上。
“他们把我打伤,”她低声对泰德说,“威利……我要他叫他们住手,但是他不肯。”“不要说话,”泰德说,“等一下你就没事了。”他从博比手中温柔地接过卡萝尔,但不可避免地还是稍微摇晃到她的手臂。卡萝尔的右肩又隆起两团东西,她呻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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