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闹剧,人们相互叫嚣,有时候大笑、有时候愤怒咆哮,有时候说英文,有时候出现十几种不同的语言。还传出劈里啪啦的爆裂声,吓得博比不敢乱动——起先他以为是枪声——后来认出是鞭炮声才松了一口气。汽车疾驶而过,铬钢排气管和消音器闪闪发亮。
有一阵子街头出现了打架的声音,还有围观群众吆喝着替打架的人加油打气的声音;过一会儿有个女人经过时,用醉醺醺又悲伤的声音唱着歌,尽管听不清她唱什么,但歌声很美。后来又响起警车的声音,声音愈来愈近,然后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了。
博比没有打瞌睡,而是做起白日梦来。他和泰德一起住在农庄里,可能是佛罗里达的农庄。他们每天花很多时间工作,但是以老年人而言,泰德算是很能做苦工的,尤其是他现在戒了烟,呼吸比较正常了。博比上学时用的是另外一个名字——拉尔夫·苏利文。
晚上他坐在前廊上吃泰德煮的晚餐,喝冰红茶,读报给泰德听。晚上就寝后,他们都睡得很熟、很安详,不会受到噩梦干扰。星期五一起去杂货店购物时,博比会看看公布栏有没有宠物走失的海报或出售二手车卡片,但是他从来没有看到有人张贴告示。
下等人已经闻不到泰德的气味了,而泰德不再是任何人的狗,他们安全地住在自己的农庄里,不是父子,不是祖孙,只是朋友。像我们一样的人,博比昏昏沉沉地想着。现在他的身体靠着砖墙,头慢慢滑下去,直到脸颊碰到前胸。
像我们这样的人,为什么像我们这样的人找不到容身之处呢?车灯照亮了巷子。每回有灯光一闪,博比总是会往纸箱周围张望一下,这次他几乎不想这样做——只想闭起眼睛想象农庄的生活——但还是强迫自己四处张望,结果看到一辆黄色出租车停在撞球店前面。
博比的肾上腺素汹涌而出,脑子里的灯立刻全亮了起来。他在纸箱堆旁东躲西藏,把最上面两个纸箱碰掉了。接着又一脚踢到空垃圾桶,垃圾桶整个撞到墙上。他还几乎踩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又是那只猫。博比一脚把猫踢开,跑出巷子。
他往撞球店走去时,不知踩到什么黏黏的东西而滑了一下,他单膝跪地。看到葬仪社的钟在冷冷的蓝环中指着九点四十五分。出租车停在撞球店门前,泰德站在“进来凉快一下”的横幅下付钱给出租车司机,他弯着腰对敞开的车窗付钱给出租车司机的样子,比以往更像卡洛夫。
在出租车对面有一辆很大的奥斯莫比尔汽车停在葬仪社门口,车身与阿莲娜的裤子一样是大红色。博比很确定,这辆车原本没有停在那里,车子形状还没有完全固定下来;瞧着这辆车的时候不止眼睛想落泪,心里也在流泪。泰德!
博比想叫却叫不出声来,只发出微弱的低语声。他为什么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博比心想,为什么他竟然不晓得。也许是因为下等人可以阻断他的心灵感应,也有可能是撞球店的那些人在阻挠;老吉和其他人。下等人把他们变成人形海绵,能够把泰德平常感应到的警告讯号完全吸光。
街上闪烁着更多车灯,泰德直起身子,出租车调转车头开走,这时紫色的德索托车突然在转角出现,出租车急忙驶到一旁避开它。街灯下,德索托车好像点缀着铬钢和玻璃的巨大血块,行驶中的车头灯仿佛水中的灯光般一闪一闪的…
…然后,车头灯又眨了一下,这根本不是车头灯,而是一双眼睛。泰德!博比仍然只是沙哑的低语,似乎根本站不起来,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想站起来。他全身笼罩在极度恐惧中,好像得了流行性感冒一样昏昏沉沉的,也像拉肚子一样软弱无力。
在威廉·佩恩餐厅外面与血红色德索托车擦肩而过的经验已经够恐怖了,但看着车子迎面而来、被它的车头灯照个正着要恐怖千倍,不,恐怖百万倍。他知道自己的裤子破了,膝盖也皮破血流,可以听到楼上某户人家窗口传来小理查德的鬼叫声,看到葬仪社的时钟周围那一圈蓝光,好像闪光灯一闪后印在视网膜上的影像,但这一切看起来都十分不真实。
垃圾甘瑟大道突然变得好像画坏的布景,在它之后是意料之外的真实世界,一片黑暗的真实世界。德索托车开始移动、咆哮,这些汽车都不是真的车子,胡安刚刚说过,是其他东西。“泰德……”这次他稍微大声一点……泰德听到了。
他转过身来,睁大眼睛看着博比,然后德索托车压过他身后的马路,闪烁的车头灯照着泰德,使得他的影子愈来愈膨胀,就好像那次在斯派塞的停车场上,街灯照着博比和席格比双胞胎,让他们的影子愈拉愈长一样。泰德转身面对德索托车,一手遮住眼睛,挡住刺眼的灯光。
又有车灯扫过街头,这回是一辆凯迪拉克从仓库区开过来,这辆绿色凯迪拉克车的车身至少有一英里长,它的鳍仿佛在龇牙咧嘴,而车身移动时有如肺叶一般。凯迪拉克砰然压过博比身后的路缘,在离他不到一英尺的地方停住,博比可以听到低沉的喘息声,他明白那是凯迪拉克的马达在呼吸。
三辆车的车门都打开,几个人走出来,或乍看之下很像人的东西走出来。博比数着六个、八个,然后就不再数下去。他们都穿着芥末色的长外套——就是被称做“防尘外衣”的那种外套——每个人翻领上都有一只猩红色的大眼睛。
博比记起他的梦,他猜想红眼睛应该是他们的身份标记,而戴着这种标记的东西是……什么?警察吗?不,是电影里那种民防团或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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