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办法让我恨他……但也没办法让我变成他。”他右手握拳放在头旁边,“我不会变成他的鬼魂。你要的话,尽管对自己撒谎好了,说他欠了很多钱、保险单过期,还有多么好赌,但是不要对我说这些谎话。不要再说了。”“不要对我举起拳头,博比,绝对不要对我举起拳头。
”他举起另外一只拳头作为响应。“来呀,你要打我吗?我会打回去,你会挨更多打,只不过这次是你自找的。来呀!”她迟疑了。他感觉得到她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可怕的黑暗,里面只充满了畏惧。她怕自己的儿子,害怕他可能会伤害她。
不是今天,不——不是挥着小男孩那对脏兮兮的拳头。但是小男孩终究会长大。但是,他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呢,他有资格指着她的鼻子数落她吗?他真的比她好到哪里去吗?博比听到心底有个声音伤感地问自己究竟想不想回家,即使那意味着泰德得一个人孤零零上路,没有他陪伴。
但博比已经回答了,他说他想回家。即使那意味着要回去面对可恶的妈妈?他想回家,博比已经这样回答了。你现在比较了解她了,不是吗?卡姆曾经问他,而博比再度回答:是啊。当莉莎听到门廊响起博比的脚步声时,她满脑子只有对博比的爱,还有觉得松了一口气,这些都是真实的感受。
博比松开拳头,伸出手握住莉莎随时准备甩他耳光的手……虽然现在这姿态已经不太有说服力。莉莎起先还抗拒,但是博比终于还是安抚了她绷紧的手。他亲吻她的手,抬头看看妈妈憔悴的脸孔,然后再度亲吻了她的手。他太了解她了,但他并不希望如此,他渴望能关闭内心的窗口,渴望自己能变得愚钝一点,不再看透一切,因此不只可能去爱,而且也必须去爱。
你知道得愈少,就愈可能相信。“我不想要脚踏车了,”他说,“好吗?不要脚踏车。”“那么你想要什么呢?”她问,声音迟疑而哀伤,“你想要我怎么样,博比?”“煎饼给我吃,煎很多饼。”他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好——饿。
”她煎了很多饼,足够他们两个人饱餐一顿。然后两人就在午夜时分,在厨房餐桌上面对面吃早餐。虽然快午夜一点钟了,博比仍然坚持帮妈妈洗碗。有什么关系呢?他问她,反正明天又不必上学,他想多晚睡都没关系。当莉莎开始把水槽中的水放掉,博比也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好时,科隆尼街上开始传来鲍泽的叫声:汪汪汪地对着仍是漆黑一片的崭新一天狂吠。
博比和妈妈四目相接,笑了起来,在那刹那间,心领神会的感觉其实还挺不错的。起先,博比仍然照往常那样呈大字形仰卧在床上,两腿张开,脚跟伸到床垫的角落,但是他不再觉得这样躺很舒服,现在觉得这样会让自己的身体暴露得太厉害,万一有什么专捉小男孩的怪物突然从衣橱里窜出,会用爪子一把扯开他的肚皮。
他翻过身来侧躺,想着泰德现在究竟在何方。他伸出手想要感觉泰德的存在,却什么都没抓住,就好像稍早时在垃圾甘瑟街一样。博比希望能哭叫着泰德的名字,但是他不能,现在还不能。外面,在黑夜中仿佛梦境一般,传来了小镇广场的钟声:只有当的一声。
博比看看桌上大笨钟的指针正指着一点钟。很好。“他们走了,”博比说,“下等人已经离开了。”他蜷缩着身子侧躺着,膝盖屈起顶到胸前。双腿大大地摊开、仰卧在床上睡觉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11.狼与狮·博比·雷默警官·博比和卡萝尔·堕落的年代·信封萨利晒得黑黑的从夏令营回来了,身上被蚊子叮了几万个包,脑子里装了一百万个想说的故事…
…只是博比不想听太多。就在这个夏天,博比、萨利和卡萝尔不再像过去那样轻松做朋友了。他们三个人有时候会一起走到斯特林会馆,但是抵达目的地以后就各玩各的。卡萝尔和她的女生朋友去学手工艺、打垒球和羽毛球,博比和萨利则参加少年探险活动和打棒球。
萨利的球技已经很纯熟了,所以从狼队晋升到狮队。尽管所有男生都一起去游泳、健行,带着泳衣和装午餐的纸袋,坐在斯特林会馆老旧的厢型货车后面,但是萨利愈来愈常坐在罗尼和杜克旁边,罗尼和杜克也参加了夏令营,三个人说着相同的故事不外乎是床铺的床单太短,还有他们如何恶作剧整那些较小的孩子,博比都听烦了。
听他们讲话,会以为萨利在夏令营待了五十年。七月四日,狼队和狮队进行了一年一度的大决战。从二次大战结束后到现在的十五年间,狼队从来没赢过,但是在一九六〇年的这场比赛中,多亏了博比,至少比赛非常精彩。他差不多棒棒击出安打,虽然丢了棒球手套,还是在中外野表演了一次漂亮的飞扑防守。
(博比站起来听到如雷的掌声时,有刹那间很希望妈妈也在场,但她没有出席这场年度盛会。)狼队最后一轮进攻时,博比打击出去,当时他们落后两分,有位跑者占据二垒。博比把球往左外野方向用力一击,然后拔腿就跑,先听到萨利站在本垒板后的捕手位置大叫:“打得好,博比!
”这球打得很好,只是原本狼队指望可以借机追平比数,所以博比应该跑到二垒就停住,但他却想再往前推进。十三岁以下的孩子几乎总是没办法精准地把球传到内野,但是这回萨利在夏令营的朋友杜克从左外野丢了个如子弹般快速的球给另外一个夏令营朋友罗尼。
博比开始滑垒,但感觉在他碰到垒包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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