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就开始用功。”老爸说,把我吓了一跳——我几乎忘了他还站在那里。“这个嘛,我有几堂课的进度落后了,老师教课的速度比高中的时候快很多。”“大学,”他说,然后停顿了很久,“你在读大学。”听起来像个问题,所以我说:“是啊,爸。
”他又多站了一会儿,仿佛要看我整理书和笔记本。也许他在注视着我,也许只是站在那儿,我不太确定。最后,他开始慢慢走向门口,伸长脖子,微微举起一只手,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杯红茶的那只手——现在屈起来放在胸前。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对我说:“你甩掉索西家的女孩很好。索西家的人脾气都很坏。你可以把他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却没办法带他们出门。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女朋友。”他走出去,屈在胸前的那只手还握着那杯红茶。
28哥哥和嫂嫂返抵家门之前,我的确读了一点书,接下来三小时稍微赶上了社会学的进度,还埋头苦读了四十页地质学。停下来泡咖啡的时候,我燃起一线希望。我的成绩落后了,严重落后,但或许还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我觉得自己好像外野手,顺着球飞的方向,不停往后退、往后退,一直退到左外野的墙边;然后站在那里抬头往上看,但没有放弃希望,知道那颗球会越过围墙,但是如果抓准时机跳起来,还来得及拦截到那颗球。我也办得到。
换句话说,假如我未来可以不再踏进三楼交谊厅的话。十点十五分的时候,我那大白天还不见踪影的哥哥终于开车抵达。他怀着八个月身孕的妻子披着有真正貂毛领子的漂亮外套,手里提着面包布丁走进来,戴夫则拿着一盅奶油炖豆。
全世界大概只有我老哥会想到老远带着一大碗奶油炖豆来过感恩节吧。他是个好人,比我大六岁,一九六六年的时候在一家小型汉堡连锁店担任会计师,他的公司在缅因州和新罕布什尔州开了六家汉堡店,到了一九九六年已经有八十家店了,而我哥哥和另外三个合伙人变成连锁店的老板,身价高达三百万美金——至少账面上的价值是如此——而且已经动过三次冠状动脉绕道手术,我猜你可以说,新增的每一个绕道血管都值一百万美金。
妈妈紧跟在戴夫和凯蒂后面走进来,身上沾满面粉,但因为刚刚准备好晚餐而觉得十分开心,更因为两个儿子都回家而雀跃不已,兴奋得说个不停。老爸则坐在角落静静听着我们聊天,什么都没说……但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瞳孔放大的古怪眼睛从戴夫脸上移到我的脸上,又把目光移到戴夫脸上。
我猜,他的眼睛其实是对我们的声音有反应。戴夫想知道安玛丽在哪里,我说安玛丽和我决定冷却一下彼此的关系,戴夫问我这是不是表示我们已经——他还没说完,妈妈和太太都狠狠瞪了他一眼,暗示他现在不要提,不要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
看到妈妈睁大眼睛,我猜她等一下就会自己开口问我,也许会提出一连串的问题。妈妈想得到信息,当妈妈的总是这样。除了被安玛丽骂,还有不时想着卡萝尔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主要是她会不会改变主意、决定回缅因大学,还有她会不会和老友萨利一起过感恩节),这个假期还真不赖。
星期四和星期五,亲戚轮流来访,大家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啃着火鸡腿、又吼又叫地观赏电视转播的美式足球赛,还劈柴供应厨房炉火(还没到星期天晚上,妈妈已经有足够的木柴供整个冬天取暖之用)。晚饭后,我们吃甜点、玩拼字游戏。
最富娱乐效果的是,戴夫和凯蒂为了他们打算买的房子大吵了一架,结果凯蒂把一盒剩菜往戴夫身上扔过去。多年来,我也挨过戴夫几记老拳,所以我很高兴看到那个装南瓜的塑料盒落到戴夫头上又弹开来。天哪,真是太有趣了。
但是,在所有的好事底下,和家人团聚的那种快乐情绪底下,我仍然暗自害怕回学校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星期四晚上,当冰箱里塞满剩菜,其他人都各自就寝后,我读了一小时书,然后又在星期五下午读了两小时,当时没什么亲戚来访,而戴夫和凯蒂暂时解决了分歧,小憩片刻(虽然我认为他们的“小憩”也很吵)。
我仍然觉得自己可以迎头赶上——事实上,我知道我可以——但也知道没办法单打独斗,或和奈特一起奋战。我必须找个很了解三楼交谊厅那种致命吸引力的搭档,他很了解每当有人开始打出黑桃牌、试图逼出婊子时那种热血澎湃的感觉,也充分明白在牌桌上击败龙尼的那种单纯的快乐。
我心想,我必须找舰长一起奋斗。即使卡萝尔回来,她绝没有舰长那么清楚我的感觉。我必须和舰长并肩作战,奋力向岸边游去,避免灭顶。我倒不是真的那么关心他,而是想如果我们同心协力,两个人应该都可以过关。承认这点让我觉得自己很龌龊,但这是实情。
到了星期六,我已经好好探索了自己的灵魂一番,知道我最关心的还是自己。假如舰长也想利用我,那很好,因为我确实想好好利用他。星期六中午前,我已经花了很多时间读地质学,我知道需要有人很快解释一些概念给我听。
这学期只剩下两次大考:期中考之后就是期末考,我必须两次都考得很好,才能保住奖学金。戴夫和凯蒂在星期六晚上七点左右离开,仍然在为该买哪栋房子拌嘴(但是心情已经好很多了)。我在餐桌旁坐定,开始读社会学中关于“外团体制裁”的那一章,课本想说的似乎是即使书呆子都需要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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