讶,他已经听多了。许多顾客都把钱小心翼翼、毕恭毕敬地放进棒球手套里,但穿着开斯米大衣的家伙却把他的捐款丢进打开的箱子里,那是一张五元钞票。一天的工作又开始了。早上十点四十五分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杖,单膝跪在地上,把棒球手套里的钱倒进盒子里。
虽然他现在其实还看得见,但还是用手来回摸索着那堆钱,然后把钞票捡起来,总共有四五百元,所以一天下来,他可以讨到三千块钱,就这个季节而言不算特别多,不过也算不错了。他把钞票卷起来用橡皮筋绑好,然后按下箱子侧边的按钮,箱子的假夹层立刻倾斜,把零钱全倒进箱子底部。
他把那卷钞票也放到箱子底部。他完全无意掩盖所做的事情,也不会感到良心不安;这些年来他一直都这么做,从来没有人来抢他的钱。上帝最好保佑想抢他钱的混蛋。他松开按钮,让假夹层弹回原位,然后站起来。这时候,有只手按住他的背。
“圣诞快乐,威利。”那只手的主人说。盲眼威利从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认出他是谁。“圣诞快乐,惠洛克警官。”威利回答。他把头微微往上抬起,摆出询问的姿态,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他现在的立姿不算稍息,因为两腿没有张那么开,但腿也还没有并拢到足以称之为立正的地步。
“今天好吗,警官?”“好极了,”惠洛克说,“你很清楚,我一向都好得不得了。”有个男人走过来,他的大衣敞开,露出里面的艳红色滑雪衫,头发剪得很短,头顶还是黑发,不过两鬓却已斑白。盲眼威利立刻认出他脸上的严峻神情。
他手上提着几个手提袋,一个是萨克斯百货公司的购物袋,另一个是Bally的购物袋,然后停下脚步,看看牌子上写的字。“东河?”他突然问道,语气不像在念地名,而像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认出许久不见的老友。“是的,先生。
”盲眼威利说。“你们的指挥官是谁?”“鲍伯·布里森上尉,而他又听命于安德鲁·雪夫上校。”“我听过雪夫的名字。”敞开大衣的男人说,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起先朝威利走过来时,他的样子仿佛完全属于第五大道,现在却不然。
“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他。”“到后来我们都没见到什么高阶军官。”“如果你是从阿肖山谷出来的,那就难怪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是啊,先生。我们攻击东河的时候几乎没有指挥官,我差不多是和另外一位中尉一起设法执行任务,他叫戴芬贝克。
”穿着红色滑雪衫的男人缓缓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些直升机掉下来时,你们正好在那里作战。”“没错,先生。”“那么你后来一定也在那里,就是当……”盲眼威利没有接话,不过他闻到惠洛克身上的古龙水味,那气味比以往都要强烈,还可以在耳边感觉到惠洛克呼出的热气,就好像欲火中烧的年轻人火辣辣的约会进行到高潮一样。
惠洛克从来不相信他编造的故事,尽管盲眼威利为了能不受干扰地在街头乞讨,付给惠洛克的保护费高于一般行情,但他很清楚惠洛克骨子里毕竟还是警察,巴不得看到他穿帮。只是像惠洛克这种人绝不会明白,外表看似假的却不一定就是假的,有时背后的问题要比乍看之下的表象复杂一点。
在越战还没有变成政治笑话或剧作家骗钱的题材时,他真应该从越南学学这个道理。“一九六九年和一九七〇年是最艰苦的两年,”头发渐白的男人以缓慢而沉重的语气说,“我当时随着3/187部队在汉堡山作战,所以我知道阿肖和谭保发生的事。
你还记得九二二公路吗?”“记得,先生,荣耀之路,我有两个朋友在那里丧了命。”盲眼威利说。“荣耀之路。”敞开大衣的男人说,突然之间,他的样子仿佛有一千岁那么苍老,而鲜红的滑雪衫顿时变得十分不堪,就好像一些爱胡闹的孩子自以为幽默地把一些东西挂在博物馆的木乃伊身上一样。
他的眼睛茫然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又回过神来,望着附近街上的大钟琴;大钟琴正在演奏《我听到雪橇铃铛叮当叮当响》的那首歌。他把手提袋夹在昂贵的鞋子中间,从口袋中掏出皮夹,快速翻着皮夹里面厚厚的一沓钞票。
“你儿子还好吗?”他问,“成绩还不错吧?”“很好,先生。”“他多大了?”“十五岁。”“读公立学校吗?”“他读教会学校,先生。”“太好了,上帝保佑他永远不必见到该死的荣耀之路。”敞开大衣的男人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钞票。
盲眼威利可以同时感觉到和听到惠洛克的喘息声,他几乎不必看那张钞票,就知道是一张百元大钞。“是的,先生,上帝保佑他。”穿大衣的男人将钞票放在威利手中,当威利把戴着手套的手抽回去时,他似乎大吃一惊,仿佛那只手没戴手套,而且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
“麻烦把钱放进我的箱子里或是棒球手套中,先生。”盲眼威利说。穿大衣的男人看看他,扬起眉毛,稍微皱了皱眉,然后似乎懂了。他弯下腰,把钞票放在用蓝墨水写着“葛菲”的旧手套中,然后伸手到前面口袋掏出一把硬币。
他把硬币压在钞票上,免得钞票飞走。然后他站起来,眼睛湿润、充满血丝。“你需不需要我的名片?”他问盲眼威利,“我可以帮你联络几个退伍军人组织。”“谢谢你,我知道你一定可以,但是我不得不婉谢你的好意。”“大部分的机构你都已经试过了?
”“试过其中几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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