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既感好笑,也有些心疼,就劝他:“事已至此了,你也别多想了。你与其想那些个没用的,还不如把心思放在如何给儿子解决个好工作上。现在可不是十年前了,部队转业的都优先保障安排平级职位,我听不少人说他们的亲戚从部队转业下来,甭说平级,根本就找不到工作。”
石光荣赌气不理她,把脸转向墙。褚琴知道这个节骨眼儿上跟他说什么都没用,索性也不理他,自己倒在枕头上睡了。想着儿子回来,媳妇和孙子也就很快能回来了,她在梦里都笑出声来。
大儿子也要离开部队了,这简直让石光荣难以接受!此刻,支撑着老石光荣后腰杆的最后一面荣誉之墙彻底坍塌了!自从他离开部队后,留在军营里的两个儿子就是他心中的骄傲和念想。可现在,一个精神出了问题,另一个即将转业,心中那份希望的光亮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戎马一生的石光荣留在部队上的最后一份念想断了,彻底断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这件事石光荣不能就此罢休。石海那小子另说,从小就不成器,他咋得的神经病以后好好审他,可石林是全家的荣耀,是石家顶门立柱、光宗耀祖的人,是要往副师级去的,哗啦一下就和他石光荣一样成了老百姓,这前景石光荣绝对接受不了。思考了一夜,石光荣作出一个决定,他要亲自到石林的部队去,和部队领导说说理,这么大的解放军,咋就留不下他石家一根苗?
他没告诉褚琴,情知她必然要反对。等上午褚琴到石海屋里时,他就悄悄收拾了几套衣服,又去卫生间拿洗漱用品。
这天是星期天,石晶不上班,就左一个屋右一个屋地打扫卫生。看到父亲鬼鬼祟祟的样子,就问:“爸,你要做什么?”
石光荣嘘了一声,指指石海的屋,意思是说别让你妈听到。然后小声说了自己要去做什么。
“爸,这不行,没用的。”石晶急得差点叫出来。
“你少管。”石光荣板起脸,“有用没用我比你清楚。”他走到电话旁,打通干休所办公室,说是要一辆车出门。
石晶看着父亲的神态,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心,自己很难劝说得动,只有母亲能拦住他,她又不愿意去告诉母亲。她向外面一看,哥哥石林从外面回来了,心里一喜,也许哥哥能让爸爸打消这念头。
石光荣怕车到家门口接他被褚琴看到,就自己出去到小车库去坐车。刚出家门,果然被石林拦住了。
“爸,您这是要出远门?”石林看着他手中拿的东西,惊讶道。
“嗯,我要到你们部队上去,问问那些当官的,凭什么不能留下你。你老子为国家打了一辈子仗,他儿子要留在部队都不行,这是什么政策?”
“爸,您别去,这没用的。我已经办了转业手续,现在就是一平民百姓了,您总不能让我再入伍一次吧?”
“怎么不能?现在要是发生了战争,征召你入伍不也就是一道手续的事。这事你甭管,我也不管有用没用,他们要是不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答复,我就到北京去评这个理儿。”说着,气哼哼大步走开了。
“爸,上级也不是没道理,上级卡的就是文凭,谁让咱们没有本科文凭的。”石林追上两步,心急火燎起来。父亲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只要认准了,就一条道走到黑,碰了南墙都不回头。这事真闹大了,可就难收场了。
“你少跟我提文凭的事。我告诉你了,你老子什么文凭都没有,一样打国民党,打美国鬼子,打的都是有文凭的,还总打胜仗。”石光荣冒火了,抡着胳膊吼道。
石林没辙了,只好回来。石晶迎着他问:“哥,你没把爸拦回来?”
石林苦笑道:“我哪儿拦得住啊,妈呢?”
“在小海屋里呢。”
“快去叫妈。”
从昨天开始,石海就装起了迷糊,整天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听什么话也好像听不着,看什么东西,眼睛里都是一片迷茫,浑似梦游一般。褚琴认定他是让石光荣吓着了,想给他吃点管惊吓的药,又怕加重他的抑郁症。她只好坐在儿子身边,像哄婴儿一样哄着他,心里却像有一百只老鼠在抓挠。
听说丈夫要去石林部队上闹,她腾地跳起来,骂了声:“这个老不死的。”就往外跑,临到门口才指着石林喊道:“你看着你弟弟。”然后就冲出门外。石晶怕母亲跌了摔了,忙跟在后面。
幸亏褚琴行动神速,再晚一步,就拦不到石光荣的汽车了。当褚琴母女二人在大院门口拦住载着石光荣的汽车,石光荣命令她们让开路,但此时的褚琴比石光荣更强硬:“你个倔老头子,在家里丢人还不够,还要把人丢到外面去!你石光荣咋了?石光荣的儿子就有特权?石光荣的儿子就不能转业?你以为你石光荣是开国元勋是不是!”
眼见围观的人多起来,石光荣脸上开始挂不住,褚琴倒更来了劲,说:“石光荣你要不怕丢人,你就在车里坐着,反正人已经丢在这大院里了,我绝不能让你把脸丢到儿子的部队去!”
李满屯和老胡都闻讯赶来,问清楚情况后,李满屯拉开车门,劝道:“老石,你这么干可不行。组织决定是不能违反的,你到部队上能说个什么?个人不能大于组织,不能大于党,你自己都说了一辈子,怎么老了犯糊涂了,赶紧下来。”
老胡也在旁边劝道:“老石,快下来,儿子转业又不是什么冤假错案,值得你大动干戈吗?快下来吧,传扬出去让人笑话。”
一看人丢大了,石光荣一言不发,摔下车门就走,小司机还不放心,在他身后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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