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把在白校学到的知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新同志。她在大西屋那块黑板上画着人的骨头,人的肌肉,教新人辨认、牢记。有备就从皮包里掏出本子,在本子上学着画。有一次董医助在黑板上画了一套男人的生殖系统,又画了一套女人的生殖系统。面对这两套东西,有备的心里生出一阵慌乱,手在本子上画着也不听使唤了。其实有备对人的这些部分并不陌生,先前他就从向文成的医书上看见过。小时候他看不懂,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终于看懂了。仿佛就因为他看懂了这些生殖器,他才变成了一个“大人”;又仿佛,因为他变成了一个大人才看懂了这些生殖器。听董医助讲课的有备当着人在本子上画生殖器故意画得潦草,故意不加注释。一天董医助查看作业,翻开了有备的本子,她一页页地看,看得很仔细,说有备比她画得还好,将来她再画解剖图时就该请有备了。当小董翻到有备画的生殖器官时,就觉得有备画得太潦草。她问有备,为什么把这两部分器官画成这样,也不加注释?“你记住它们的名称了吗?”董医助问有备。有备吞吐着说:“记……记住了。”董医助指着一个地方问有备:“这地方叫什么?”有备说:“叫膀胱。”董医助又指着一个地方问有备:“这个地方哪?”有备说:“叫睾……睾丸。”他说得很吃力。董医助又指着一个地方问有备:“这地方叫什么?”这次有备横竖是不说了。董医助指的是男人的****。她见有备实在为难,就说:“我知道你不是不知道,是说不出来。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可是战争教育了我。那次大龙华战役,一个战士就是被日本的手榴弹炸伤了大腿内侧,还连带着****和睾丸。我不光知道那个地方的称呼,还要每天为那个地方换药包扎……”后来董医助又让有备在女性生殖器上指出一个什么地方,有备也死活不指。董医助发现这时的有备脸颊通红,有汗珠正从脑门上流下来。她不愿再难为有备了。
董医助给有备讲解剖学,好像给有备的身心发育实施着催化剂,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真的变成大人了。他觉得当一个人对人类自身的生殖系统了如指掌时,你肯定就是个大人了。先前他从向文成的医书上看生殖器,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大人,他是“冒充”。
后方医院运来了药品,也迎来了各式各样的病人。孟院长的器械也运到了笨花,佟继臣也主刀为病人解除着各种痛苦。有备看佟继臣为一个水鼓病人在肚子上放水,竟然放出了满满一筲。病人的增多,使有备的工作也不仅仅限于药房的调剂了。他打针,换药,缝合伤口,哪儿需要他,他就到哪儿去。有时他还跟随董医助出诊。一天,他跟董医助到一个叫东湘的村子出诊。患者是一个女性,她已经发热三天三夜,却几天不敢进汤水,因为进了汤水就要小便,偏偏她撒不出尿来。这妇女小腹涨满,脸憋得紫红,头发“擀着毡”,痛苦地一个劲儿在炕上打滚儿,董医助和有备一时都看不清她的年龄。董医助给她试了体温,听了心跳。以小董这外科医生的身份,对这妇女的病一时也诊断不清,但是凭直觉,小董认为应该首先为这妇女排尿,她决定和有备配合着去完成。她给有备交代了“医嘱”,把一只筷子粗细的导尿管交到有备手中说:“需要排尿,快!”她说着,上手就撩开了病人的被子,病人的下身被彻底暴露了出来。
这是有备第一次看女人的下身,呈现在他眼前的是意外,又是他想象中的必然。意外就在于,他没有思想准备在他这个年龄就去面对一个女人的下身,那地方是足可以使他受到惊吓的。是想象中的必然就在于,女人的那个部分其实早就涌入了他的想象之中,他甚至还有几分看见它们的期盼。现在他看见了,这初次的看,只是为了按照医嘱去执行医生的意图:他应该把一根管子插进那里,却不许有半点胡思乱想。有备手持导尿管,走到病人跟前。董医助这时倒自愿作起了有备的助手。她扳开了病人并着的腿。病人转过脸,羞涩地看了看有备,脸上现出几分痛苦中的尴尬和无奈。也许她心里说,你是医生吗?你才几岁,就这样看我,摆治我?有备感到了她对他的不信任,踌躇起来。但小董又在命令他了,这一定是命令,不然有备还会踌躇下去,甚至半途而废。小董一边命令着有备行动,一边又递给有备一盒凡士林。有备知道,小董给他凡士林,是让他抹在管子上作润滑剂用。聪明的有备领会了小董的意图,把凡士林在管子上抹了抹。接着小董又把导尿的要领向有备作着具体布置,她说:“左手扒开大****,右手持导尿管,徐徐前进。”小董说得自然,就像在说生活中最平常的一件事。有备照小董的“医嘱”一步步做着:左手的动作,右手的动作,他努力完成着,他竟然将那个管子送进了女人的下部。这时小董让病人的家属拿来尿盆接尿。然而,没有尿流出来。病人痛苦地看看有备,又看看小董。小董心存疑问地去检查有备的工作,她发现了有备工作的差错,错就错在有备插错了地方。小董赶紧把管子校正过来,这才有尿液流入盆中,病人脸上的痛苦渐渐消失了。小董又给病人留了药,嘱咐了她该嘱咐的话。
小董和有备离开东湘村回笨花,一路上有备抬不起头。他不敢看小董,不敢看四周,只低着头看地。地就像在不停地旋转,本是平坦的大地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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