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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冬6-10(6/10)

提,两天了,就象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又一次体会到了先生的苦痛——上课逼学生回答问题,学生坚定得就象严刑逼供下的老布尔什维克。先生象日本胖翻译一样,手掌笔成枪,点着下面木然的学生——

“说!你们倒是说呀!”

险些没露出一句:“不说就毙了你!”

又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了,我们又抱起心爱的脏饭盒,奔向我们心爱的地方。看来,终是洒脱不了的,一呼一吸让我们的身心连着上天下地。

一进一泄,让我们的形骸连着天地间的万物。

食堂今天吃排骨!

每当这种时候,饭主任都要刮干净胡子,换上化纤西服,下边一个扣子故意散着——大概是跟农民企业家学的,大家都说这是纯农民标志。

两脚叉开,笑容露出,能用双手捧出来。——就这样站着,以为我们会亲他。

每当这种时候,绅士淑女就会现出原形,“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他们就会露出本来面目。男生玩命向前挤,女生坐享其成——找一个觉着他喜欢她的他,一句话不说,加进去。即使人不多,也是如此。其实有他们折腾的功夫,大家都能买上。这大概是习惯。读《古今谭概》,想起那个厨子,每给主人做菜必偷割下一块最好的肉带回家去。一次在家里做饭,也不由自主地割了一块,偷偷放进口袋里,发觉后哑然失笑。

有一次,一位女同胞也不知是喝多了得胜酒,还是多喷了法国娇兰或是蝴蝶夫人,加到了我前面。我真想义正辞言地对她说:“本人是《国风》,好色而不淫。”当即拍拍她的肩膀:“请问,您贵姓?”我想问问她还知道不知道这个基本点。她倒知趣,脸“腾”地红了,扭身到后面去了。

我冲拍她肩膀的那只手猛吸一鼻子:好香。

鉴于这种情况,蹇叔只见师出,不见师入,我只见队伍的加粗,不见队伍的加长。

今天也一样。

我却从不着急。一天难得有几分钟不看书,难得有几分钟可供你浪费,供你无所事事。何况周围还有不少女孩子。公孙大娘只要有剑,李白只要有酒,徐霞客只要有山水,铁木真只要有刀马,我也一样。色不过五,而美术馆里陈列那么多绝妙的画。声不过五,而唱片里盘着那么多精彩的乐章。味不过五,而餐桌上摆过那么多鲜美的珍馐。人也不过是五官七窍,而这可比七巧板复杂多了,只要表达式稍稍变动一点,眼睛或耳朵外廓的曲线就由蔓叶线变成玫瑰线,尼哥米德蚌线或是其它鬼才晓得的东西。且不说所有的女孩子在某种场合都会“变得”让人心弛神荡,单说这简简单单一束黑黑的头发,这么一歪,那么一卷,也能莫名其妙繁衍出许多花样来。

难道这还不值得磨蹭一点,耽搁一下时间吗?而且今天我还得继续前天开始的工作——真正的伟人,做事甚少有半途而废的。所以,我的前面当然是孟寻。后面有两个女生吱吱喳喳在议论,象是在说我,又象是在说我的脏饭盒。我决定不再去想——两个女孩子笑着说一件事情,就如同一个方程里有X,Y两个未知数,属于不定方程,解有无穷多个——一心来盯着我们的?孟寻。竟然就真的没想。

孟寻买完饭,把饭盒端到泔水桶旁,给米饭“刮脸”。学校出品的米饭,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方式烹制的,上面一层硬硬的半透明的米饭粒,不刮一刮,是断无法吃下去的。照例,我也凑了过去。

“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这个问题很复杂,不同时间、地点,这个问题有不同的答案。而回答又和当时的天气,中央军委,计划生育诸多因素有关。比如刚才买饭,就和卖饭大师傅的性别有关。”

“?”

“你不觉着你长得很有趣吗?”

“不觉着。”

“可至少大师傅觉着,我也觉着。”

“?”

“你没看见,大师傅盯着你的眼睛都直了?手里的菜勺,连想也没想,就是两大勺。你走过去,他的眼珠子也跟过去。而我正好在你后面,跟过去。根据力学第一定律,一切事物都有保持原状态的惯性,大师傅的手也不例外,所以,我的饭盒里也是两大勺排骨。”

“就这些?”

“就这些。”

“那我回宿舍了……你还跟着我干嘛?”

“那天上操,怪我,没事吧?”

“哪天?”

“装糊涂?前天。”

“你还记得。那好,你杂学旁收的,还记不记得二程观妓的故事?”

说完,去了。

我立在那儿,半天没缓过来。那故事我当然记得:两程夫子到一个士大夫家赴宴,有妓在一旁值酒。伊川拍屁股就回去了,明道喝得尽欢而罢。第二天,伊川到明道家去,还是骂骂咧咧,怒气未消。明道就对他说:“昨天座中有妓,而我心中却无妓。今日斋中无妓,而你心中却有妓。”

我不禁苦笑,一向不认真的我,破题第一遭认真,人家却不当回事。

真是好笑!我从没想道,“自作多情”这个词汇竟然有一天对我也适用。

踢开宿舍门,我放下饭盒,大声嚷嚷:“有谁不顺心,愿意陪我打上一架?”

9

学校规定,住宿生从七点至九点半在教室上完晚自习,可听完“本台和大碗茶工贸集团联合举办”的每日相声,略略消化一下食儿,没有别的事好做,六点大家也就溜达着上楼去了。先生说,这就是住校的最大好处,能逼你息交绝游,清心寡欲,与世相违,修得正果。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就是古人的精力。我一直有个疑问:他们哪来那么多的工夫读那么多的书,写那么多的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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