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穿着整齐的校服,老师在台上吹上哨子,喊着“一、二、一”。
她静静躺在床上,她搂着心爱的玩具熊“芝麻”。明天就是新的一天。那个说过“无论如何,我是真正地活过,想真正地活过。我曾经挣扎,曾经努力,想改变我们的命运,想写下我们共同的痛苦”的女孩,就要丧失属于她的记忆了,她的名字叫遇断。
“你能想起你的童年吗?”
“童年,我的童年……”
童年时妈妈拉着遇断的手坐公共汽车到城里找爸爸,她吐了一地,脏东西溅到了周围乘客的身上,那是一位年轻的叔叔,他没有不耐烦和发怒,他只是看了看她,然后拿出纸来擦衣服。他穿着一身西装,也许正要去见女朋友。
好孩子楠楠就要失去记忆了。她的爱人呢?她的小强呢?她这一辈子得到过什么快乐么?那么为什么她还要活下去。为什么她还要记得。
真有小Z和小强这个人么?好孩子楠楠突然迷惑起来。她常常感觉自己不存在,像活在电影和书里。或者是那些和她相遇的人不存在。一抬头,却看到放在电脑旁边音响上的海军军帽。那是小Z的军帽吧?
她赶紧把枕头翻开,看到一小袋熏衣草和它散发出的淡淡香味儿。那是小Y曾送给她的吧?
是芝麻救了遇断。芝麻突然对她说:我知道怎么破解这药的办法。
这办法只有在药实施之中才能解开。而这药的药效到最后简直快得迅雷不及掩耳。而且不会留下任何记忆。
她是唯一幸存者。
而好孩子楠楠则永远地丧失了她的记忆。
芝麻说:我一直爱着你。我一直生活在你的身边。你每天搂着我睡觉,你心中的梦想,我都会知道。你记得你实现了多少你的梦想吗?
我的梦想……
17岁我离开了学校,开始写小说。
18岁出版我的《77》。
19岁出版我的《NeverMind》。
20岁时许多外国人也知道了我的名字。
现在我21岁了。可以去死了。
如果说以后还有什么梦想没有实现,那就是我想拍一部关于文革的电影。
想当兵。弃笔从戎。而我却当不成兵。这是我一辈子也实现不了的梦想。
所有尘世的名利,都是云烟。那不是我所想要。
我们这一代人,没有大革命,没有经历过战争,没有经历过经济危机。你知道我们是多么艰难才成长为一个理想主义者吗?!
我要离开X国,这里已经没有我的梦想。我撕掉了所有墙上我曾经一张张贴上去的我珍爱的海报,焚烧了我全部的日记。那些已经流传出去的书是再也收不回来了。我想消失掉,消失在另一个国家,我的青春却已经留在了X国,我的青春已经毁灭。我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我,曾经的遇断已经死了。信仰、理想、未来、爱情、童年、往事……这些词汇所包涵的意义在我头脑里已经模糊,再也不明确。我的书和杂志铺满了整个地面,曾经每一本都是我最喜欢的,曾经我有一大柜子装得满满的报纸和杂志,它们都是我精心收藏的,里面有我喜欢的作者和文章,我那时候多喜欢看它们啊,不忍心扔掉那些被我妈称为“垃圾”的故纸堆,那些文章有些我还拿圆珠笔划上了道儿,有些我喜欢的词儿和句子我会在看到它们的几秒钟内迫不及待地抄到我的小笔记本上,但这些东西现在看来一点价值都没有,随时可以抛弃。我都不觉得疼呢!我要离开我的家,离开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大院儿,离开所有我爱过的人和爱我过的人。也许那些爱,都是错爱。也许我和他们的做爱不是做爱而是作孽。那些文字、那些人、那些情感、那些天气和叹息,我统统怀疑,我怀疑你们的所有……
是的。“你为什么要自杀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寂寞。”
离开。彻底地离开。你早就受够了,可为什么还留在这个地狱里?
我不知道。
看,这就是你们这一代人的悲剧。
都不知道为什么,就留在这个地狱了。
芝麻说,你所讲的,我都知道。我都在关注着你。
我知道你的梦想,不在这些具体的俗物上。
芝麻说,因为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你也不属于。你是英雄,这是你的使命,你的使命便是,与目前的社会做斗争。而我,是你的守护者。
没有人能打败你。这个世界需要你的存在。
新的战争即将开始。
“芝麻,在走之前,我要去做一件事。”
请带我找到她。那个我一直在追寻的人。
我一直想这世间找到一些纯粹的、坚定的东西。如果我找不到这样的东西,请带我找到这样的人。我的心是不完整的,我需要找到另一面的她。我永远和她擦肩而过,像影子一样模糊却真实。
芝麻让遇断看一本影集,那本影集上有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遇断看到了好孩子楠楠过去的一些照片,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照片会让她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和伤感。
看着她的照片,就像看着遇断自己一样。她们从照片上表现的生活状态和精神状态是如何相像,她们的结局又是如此可悲。
他们已经忘了他们的过去。
而过去,对于这帮孩子和那些以“追求真理”为生的人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忘记过去,比死亡还可怕。
遇断决定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她想起她们的种种遭遇,怒火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冲击着她。我们的青春!我们的青春!永远掌握在别人手中!
她是在一座工作楼的楼下见到了好孩子楠楠。遇断看到了好孩子楠楠现在健康无比,明亮得没有一丝阴霾的双眼,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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