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之所以叫维多利亚,而不是别的,是因为这个名字像她。她身上有一种“典雅”的感觉。有时候我觉得叫她“雅典娜”也挺形象的。她是天秤座,她就是爱与美的化身。我至今记得她在小学同学录上祝我“永远纯洁、永远可爱”。
我对维多利亚的印象这么深刻、完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崇拜她。我从小学三年级认识维多利亚后,就一直和她保持着友谊。一直到我后来上了职高,她和我另外几个好朋友考入玫瑰学校高中部,我们还会在过年时互寄贺卡。直到更后来,也就是离“现在”更接近,维多利亚考上了大学后,我们便失去了联系。
有一段时间,我连着三个晚上梦到了她。我让这几个梦搞得精神衰弱,在最后一个梦里,我对她说:你知道吗?我梦到你了,我特别想你!幸好今天不是做梦,要不然我这些话怎么跟你说,我们都已经失去联系了!我想你……醒来后,我知道又是在做梦。我的泪便刷地就流了下来。维多利亚,我想你!
真的,和维多利亚失去联系,就像我丢失掉了和她一起经历的一大段岁月。我总是在午夜梦回时想起那些曾和我有过长时间或短暂交往的朋友,有的人名字我都忘了。他们都是过客,是我不同阶段的见证,而和维多利亚的分离使我强烈地感到我生命中的一个点断开了;那个点消失了,在我找到它之前,它会一直孤立在那里。
3
初中时,我喜欢上了文学。曾在阳台上朗读过很多遍《长恨歌》,还用钢笔一字一顿地抄下苏曼殊的《本事诗十首》:
无量春愁无量恨,一时都向指间鸣。
我亦艰难多病日,哪堪更听八云筝!
丈室番茶手自煎,语深香冷涕淋然。
生身阿母无情甚,为向摩耶问夙缘。
丹顿斐伦是我师,才如江海命如丝,
朱弦休为佳人绝,孤愤酸情欲语谁?
慵妆高阁鸣筝坐,羞为他人工笑颦。
镇日欢场忙不了,万家歌舞一闲身。
桃腮檀口坐吹笙,亲持红叶索题师。
还卿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
相怜病骨轻于蝶,梦入罗浮万里云。
赠尔多情多一卷,他年重拾石榴裙。
碧玉莫愁身世贱,同乡仙子独销魂。
袈裟点点凝樱瓣,半是胭脂半是泪。
春雨楼头尺八箫,何时归看浙江潮?
芒鞋破钵无人识,踏过樱花第几桥?
九年面壁成空相,持钵归来悔晤卿。
我本负人今已矣,任他人作乐中筝。
4
昨天晚上我没有梦见维多利亚,梦到了另一个人,谢思霓。所有曾出现在我小说里的人物,他们的名字都是固定的。这样他们和他们自己之间就会有联系。当你某一天看到我的一篇小说,认识了他们中的某一个人,然后你可能记住了,也可能忘记了,接着去做你的事。而后来的某一天,你又看到了这个名字,你也许就会想起你曾经认识他的名字。这个人是在小说中和你认识的。
昨天晚上我就梦到了她。我们还在一个学校,是同学。我在梦里追问她一个问题:我们以后还能像好朋友一样吗?在我们毕业以后。我们都知道,我们的兴趣和爱好不一样,我们的性格也不一样。但如果毕业以后我们就不再来往,这是让人多么伤心的一件事。
我忘了她是怎么回答的。
醒来很久以后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做关于学校的梦了。
这是一个好迹象。
有一段时间我被这种梦折磨得死去活来,这种总是梦见学校的梦永远都在提醒着我的过去,它让我焦灼。我永远都在梦见考试,梦见留级或是被开除。稍微好一点的梦就是心想能不能坚持着读下去,然后考大学?
这样我的生活就被分成两半:梦里的和现实的。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总想上学。就是因为受不了总做这种梦。
当我把稿纸在桌子上摊开时,这一切才会有所改变。虽然我还是喜欢用笔写作,可不知道是太懒还是坐在电脑前能一边上网一边写,更多的时候我还是坐在电脑前敲出字来。算起来,我一天时间有1/2都是坐在电脑前。
我好像已经不适应在家里的老写字台上,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摇滚歌曲一边写东西了。写东西总需要气氛,可这些气氛离我有点太远了。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适合什么样的写作气氛,或是喜欢什么样的写作气氛,可我知道有些东西的确有些陌生了。陌生到我一沉浸到其中就坐立不安的地步。
那面墙上的贴画都是我一张张精心挑选的,还有乐队的海报。它们曾激励过我的梦想。当我以前总感慨怀才不遇时,我就常常盯着它们看。
人总是要有点理想。那时我就特喜欢“愤怒反抗体制”的主唱Zack.De.La.Rocha,我还亲过他的嘴唇,幻想以后就要找这样的男人。
而我永恒的女神Courtney.Love则永远张着红唇,袒露着她美好的胸脯向我微笑着。
当另一个夜晚我再次梦到了学校,并清醒地意识到我已和很多人都失去了联系时,我在痛苦中久久不能自拔。那些见证我过去的人,你们都在哪儿呢?现在过得好不好?
这些疑问绞着我的心,它让我感觉我像活在一座孤岛上。不要提三、四年前的朋友,就连我当初在写第一本书时的很多朋友,现在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在我家里换过两次电话号码、我自己又换过一次手机号码并搬到外面住了以后,我就不再指望那些人能突然出现在眼前或电话机的另一头了。
有时候想想我为什么是一个如此念旧的人。
说真的我可能真是一个不时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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