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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恋(3/3)

一张“寒假冬令营”的告示。活动的房间就在地下室,无非就是写作业、看课外书。负责冬令营的解放军叔叔说希望我们把课外读物捐出来,我响应号召,捐了一本我最喜欢的《高山下的花环》。看着他把书放进书架,我有点后悔了,真希望以后来的小孩能珍惜这本书。我去过几次,也就不再想去了。

雨开始约我去他家玩。他妈很喜欢我。当时并没有见过他们的父亲。总之,风、雨、他们的妈妈,构成了他们的家庭,我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我几乎隔一天就去一次他们家,他们经常带我去他们妈妈的单位玩。我常常在那里一玩就是一下午,等到天擦黑才骑自行车回家。

我常常去他们家,很大一部分动力就是因为我想看见风。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在家里得不到的温暖都会在那里得到。他们的妈妈会给我们做饭吃,甚至还带我们去外面吃过饭。记得在外面吃饭时,风开玩笑地说:“嘉芙,我妈特喜欢你,可能想让你以后当她的儿媳妇。”我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然后雨问我:“你有英文名吗?”我说:“有,叫Linda。”

那时候,同学之间不仅流行起英文名,甚至连日文名每个人都有几个。那时我们受日本漫画影响实在太大。

我跟雨经常聊天,他在我心里就像小弟弟一样。他们双胞胎差别那么大,风很严肃,常常冷着脸,看起来比雨成熟多了。我感觉我有点喜欢上了风,我甚至帮风抄英语作业,让他好有时间在客厅里和雨一起看电视。雨进来看到这一幕,酸溜溜地说:“林嘉芙更喜欢我哥。”

我最后一次去他们妈妈的单位时,仿佛是个标志,标志着我和他们无忧无虑的友情已经到了尾声。

那也已经是寒假的末尾了。风穿着蓝色的毛衣,我说:你穿这么少,不冷吗?风好像有点不耐烦,他在我的注视下稍显局促。他说我不冷,我冬天连毛裤也不穿,只穿秋裤。我现在就穿着秋裤。风还问我害怕什么动物,我说可能是蛇吧。我一直不明白上帝为什么会造出这么一种一无是处的动物。如果是现在,我可能会替它想出一个存在的理由——可以做包啊。蛇皮可以做鞋和包,隔几年就流行上一回。鳄鱼皮也有同等功效。这是我能想到的蛇和鳄鱼存在的唯一理由。

风一边躲闪着我的注视,一边说:“我害怕蜘蛛。除了蜘蛛,我什么也不怕。”他还讲了一个有一次他遇到蜘蛛后他怎么害怕的故事。这在我听来有点小题大做了,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看上去特强大的风会害怕这种小东西。在我看来,只有心灵脆弱的人才会害怕这种小东西。对,就是心灵脆弱。我觉得这个词很合适。

过了一会儿,风说:你下次再也来不了这儿了。(为什么“我”再也来不了这儿了?)我一愣,心像是碎掉了一样,我说:为什么?他说我妈要换单位了,我们以后再也不能来这里了。

这以后我还去过几次他们家。那段时间我大约是隔一天去一次。我为自己能在寒假找到一件能经常贯彻去做的事情而感到欣慰和幸福。我还记得自己在去他们家的路上,骑着自行车的惬意的心情。

我们离得不远,都住在玫瑰学校附近。到他家楼下开始爬楼梯时,我会散开我的长发。在初二以前,我一直留着长发。

他们的生日就在寒假,差一天,风只比雨大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就是界线,他们因此是两个星座的人。性格也不一样。我送给他们一件玩具,希望他们看到玩具就能想到我。之所以没有给他们分别买礼物,是因为我没有那么多钱。

他们接触的那些朋友在老师看来全是坏孩子,我尽量不让任何人看出我对风的喜欢,怕引起他们那帮朋友的嘲笑。开学后有天下午去他们家,沙发上还坐着几个他们的朋友,基本上我都不认识,有一个是高年级同学,剩下的都是外校的。雨向他们介绍我的时候,有个看上去特骚的女孩一直盯着我,让我很不自在,觉得自己和他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

那个冬天,我去风、雨家的频繁程度不亚于去维多利亚家,我不由想起维多利亚家里的化妆台上堆得满满的东西,而在风、雨他们家的化妆台上,我所能看到的只是一支口红。他们的家里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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