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提防他……有一夜,他撬开我的门锁,闯入我的房问。他极为强暴……”
“这混蛋!……你和他混了多久?”
“几个月。然后,在巴黎,他犯了案。警方包围了他的住所。当时我正好和他在一起,这样才知道他就是大个子保尔。我吓坏了,就趁他反抗时跑了。”
“到外省躲起来了?”
她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是的。我本想改变生活,另找点活干。可是做不到。我没有经济来源,只好通知娱乐场,说要去那儿表演。”
“可是……你为什么去见侯爵呢?”
“最后一次努力,想摆脱这种放荡的生活,求得他的保护。”
“这样,就有了去沃尔尼城堡的旅行?”
“是的。昨晚,回到巴黎,我独自一人,一时头脑发热,就又去了娱乐场……跳舞的快乐……还有,不能不遵守诺言……再说,我签的协议也不过一星期。我更不愿……我是那样害怕!……你明白,我害怕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没有理由,”他说,“因为有我在哩。现在,你不是到这儿来啦?”
她在他怀里缩作一团。他喃喃道:
“你真是奇怪的小姑娘!是这样出人意料!……是这样不可思议!……”
这一天,和随后的两天,他们都没有离开过小屋。他们从报纸上阅读有关他们这个事件的所有消息。这些消息常常是编造出来的,因为警察经常得不到任何结果。此次亦然。唯一符合事实的推测,就是那蒙面舞女可能是金发克拉拉,从前报道大个子保尔的消息时曾被提到过的女子。至于瓦尔泰克斯的名字,根本不见提起。戈热莱和他的手下也未发现对手的真实身份。他们从阿拉伯人嘴里什么也没得到。
这期间,拉乌尔与昂托尼娜感情越来越深。昂托尼娜仍有许多事儿要问,他则有问必答,努力满足她永不疲倦的好奇心。反过来,她似乎是越来越把自己关闭在神秘之中,又把这种神秘当作自己的避难所,躲在其中。有关她本人,她的过去,她的母亲,她眼下的工作,她隐秘的内心,她对侯爵的意图,在他身边扮演的角色,等等,她都缄口不言,保持沉默。惊疑的、执拗的、痛苦的沉默……或者是躲躲闪闪,支支吾吾,欲言忽止。
“别,别,拉乌尔,我求求你,别问了。我的生活,我的想法,没有什么意思……你就爱我这个样子吧。”
“可恰恰是我不清楚你是什么样子。”
“那就爱我在你面前出现的这个样子吧。”
她跟他说这话的那天,他把她领到一面镜子前,打趣说:
“今天你在我眼前的模样,是一头秀美的头发,两只无比纯净的眼睛,叫人心旷神怡的微笑……可是还有叫我不安的表情,我认为从中看出——你不怨恨我吧?——看出一些想法,……可你清秀的面容又让我怀疑自己看错了……到明天,你在我眼睛里又换了模样。同样的头发,同样的眼睛,但笑容却不同了。我从你的表情里看到的,是纯真,是健康。你就是这样时刻变化,一时是外省小妞……一时是遭受命运折磨迫害的妇人。”
“不错,”她说,“我身上是有两个女人……”
“对,”他漫不经心地说,“两个女人互相搏斗……有时互相排斥……两个女人的微笑完全不同。因为,你两副面容的区别就在于笑容。有时是天真的,青春的微笑,嘴角微微翘起……有时是苦涩的、看破红尘的微笑。”
“拉乌尔,你更喜欢哪一种呢?”
“从昨晚以来,喜欢第二种……更神秘更隐晦的那种……”
由于她不说话,他便快活地叫她:
“昂托尼娜?……昂托尼娜,要不,叫你双面笑佳人?”
他们一起走到打开的窗户前。她对他说:
“拉乌尔,我有个请求。”
“我预先就答应你。”
“那好,别再叫我昂托尼娜了。”
他觉得不解。
“不再叫你昂托尼娜?为什么?”
“这是从前那个外省小妞的名字……真诚纯朴地面对生活的小女孩。自从我叫克拉拉,金发克拉拉以后,就失去了这个名字……”
“那么……?”
“叫我克拉拉……直到我又变回原来的我。”
他笑起来。
“原来的你?亲爱的,我都搞糊涂了!你若还是那个外省小妞,就不会在这儿,也不会爱上我!”
“下会再爱你,拉乌尔!”
“轮到我向你提问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就是你。”她动情地说。
“你有把握吗?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有那么多的身份,扮过那么多角色,连我本人也认不出自己了。你明白吗,我的小克拉拉——既然你希望我这样称呼你——你明白吗?在我面前你别脸红,因为,不管你可能干了什么,我都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
“拉乌尔……”
“如果……像我这样的冒险家生涯……并不总是十分美好的。你是否听说过亚森-罗平呢?”
她浑身一颤:
“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拿来作个比较……还是你说得有理……我们彼此指责又有何益?克拉拉和昂托尼娜,两个名字一样温柔一样纯洁。克拉拉,我最爱的就是你这个人。至于我,虽是个不驯服的臣民,却是个诚实的,有情有义的人,尽管可能不会永远忠诚,却迷人,专注,有许多优点……”
拉乌尔笑着,搂着她亲吻;吻一下,说一声:
“克拉拉……温柔的克拉拉……忧伤的克拉拉……谜一般的克拉拉……”
她摇着头,说:
“是啊,你爱我……可你刚才说了,你是个用情不专的人……上帝啊,你会让我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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