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已经不是调理能挽救的了,得打针吃药。春梅见桌上有包蜜枣,问:“红艳来过?”老太太说中午来过。红艳知道老人家喜欢吃蜜枣,特地来送了一盒。春梅没说话,对于红艳,她一方面真心怜惜这孩子。红艳跟她一样,从外地过来,白手起家。
可惜时代不同,现在更难。现在又跟老大两口子同一屋檐下。老实说,老大两口子人不坏,就是市侩,再一个,太抠。老太太也是因为这,才不愿意去那过。另一方面,她对刘红艳又有点提防。换位思考,那样的家庭出身,那样的现实处境,刘红艳这种女孩,不得不有野心。
倪家长孙倪俊,偏偏又是个不求上进,随遇而安的孩子。用时下的词叫“佛系青年”。刚开始靠着老爹的关系,在大饭店面包房做事,嫌胳膊疼,后来他二叔伟强托了关系,安排他去外国领事馆做管理(约等于保洁)。伟强曾经在春梅面前批判:“这臭小子,要不是生的地方好,老婆都找不到!
”倪俊虽然名字里有个俊字,长相可不咋地。红艳找他图啥?不就图个稳定,嫁个本地人方便孩子未来上户口。这样的婚姻,春梅看着,都觉得提心吊胆。她来看老太太,当然是因为老太太对她不错——老太太是家里的佛爷,众生平等。
不过春梅忍不住觉得这女孩还有所图。可想而知的,无外乎老人留下的、伟贞正在住的房子。可是,伟贞不出嫁,那房子谁也动不了。红艳估计也是急了。春梅点过一次,说小两口可以出去租房,用公积金,二琥立刻反对,认为那是一大笔钱,将来儿子养老用得着,得存着。
“还要养孩子呢!”二琥嚷嚷。春梅认为,这一切都要引以为戒,斯楠找对象,不能这么胡找。刘红艳最近心情不错,有朝气,像早晨的太阳。她在民营幼儿园总部做事,当女总裁助理三年,现在转去幼儿园的艺术团做负责人,相当于是当封疆大员,算对她努力工作的肯定。
刘红艳庆幸自己当初没进体制(当然也没找到体制内的工作),如果进体制,三年内打开局面是不可想象的,她现在就是凭苦干、凭实力,在职业生涯的窗口期迅速上位。将来如果幼儿园上市,搞不好还能得到一些原始股,到那时候,买房付个首付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眼下,红艳还是寄希望于倪家。首付也是他们应该出的。儿子娶媳妇,备一套房子,是当下婚恋市场的“题中之义”。这天,红艳故意多加了一会班。就是留出空间给倪俊,让他跟二老商量房子的事。红艳给倪俊下的任务是,必须拿下。
方法可以婉转一点,先礼后兵,“实在不行你就再来一次,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法子管用。”红艳拍拍倪俊肩膀。倪俊无奈,只能从中协调,实话实说,他也愿意搬出去,可是,一来钱上紧张,爸妈始终强调,那点老本,是养老钱,二来搬出去等于独立生活,烧饭洗衣服各种杂事都要自己处理,更没法安心工作。
能借力为什么不借力。当然,倪俊还是同意去找父母沟通,他理解红艳的焦灼。外地来的,没有安全感,老觉得马上就是世界末日,得把一切都早点准备好。红艳坐在办公室,桌台上放着手机,忙了一天,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看手机。
艺术团的那些外聘的艺术老师,不好管理,孩子唱歌跳舞,也不好管理。红艳还没完全适应这个岗位,最主要的,她缺少威信。那些音乐舞蹈老师,好多都是本地人,或者是那种家里有钱的外地人——学艺术,家里没钱根本学不下来。
因为有钱,这份工,老师们做得很随意。丢了工作也没关系似的。有些人,还没成艺术家,却有了艺术家的放旷。红艳颇头疼。这份工作就是她的全部呀!夏天的文艺会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八点了,倪俊还没来消息。红艳发微信问情况。
倪俊回复:“先回来吧。”“怎么样。”“差不多。”“什么叫差不多。”“有戏。”有戏就行,说明有谈的空间。红艳压根就没指望倪俊能一次攻破堡垒。收拾东西,开车回家。这辆车,曾经也是她和公婆争论的焦点。二琥和伟民认为,车是消耗品,又危险,没必要买。
可现实情况是,她上班确实不近,晚上加班,有个车更方便,何况倪俊好不容易摇到号。她驾照都考下来两年了,不买干吗。买车的钱是她老娘庆芬出的,又没要老倪家出一点血。别扭。倪家人,就这么别扭。她刘红艳就是长相欠缺点,否则也不会找倪俊。
到家,进门,倪家三口在客厅坐着。红艳不看他们,挂好包,又叫声爸妈。倪伟民和倪俊起身说去遛弯。“这都几点了。”红艳好笑。她明白,接下来要跟二琥一对一。女人对女人,分坐沙发两头。“吃了吗?”二琥问。“吃了。
”其实没吃。没胃口,没心情。“那个事,俊俊说了,一家人,不用拐弯抹角。”二琥单刀直入。红艳讪讪地,显得她藏着掖着,理亏。“房子以后不值钱。”二琥切入。“妈,不是值不值钱的事,咱们是……刚需。”红艳微笑着,“将来孩子…
…”“生出来再说。”二琥抢白。刘红艳卡在那儿,一时无言。二琥见儿媳妇色变,又和缓道,“这房子,还有你三姑那房子,将来不都是你们的?再多人都够住!不是急茬儿,将来有了宝宝,不得我们搭把手?还是你们觉得,我们这些老东西就一点用没有?
”“妈,不是这样……”“知道你是孝顺孩子,”二琥道,“房子,我和你爸一直在看,你不知道你爸那毛病,看房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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