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子几天前的开导,她冷静了一下思绪,准备马上向英杰报告一下鉴定情况。因为一夜未眠,她脑袋有些昏沉,就把头靠在椅背上,用手指细细地按摩了一遍面部,睁开眼时,看到了挂在衣帽架上的警服,她马上像想起什么似的走了过去。
何雨有一个习惯,不管多忙,每天晚上都要把自己的警服熨得齐齐整整,然后挂在架子上。可昨晚她一直未回寝室,缺了这道重要的工序,此时便急忙把靠在墙角的烫衣板支了起来。当摆平了衣服用熨斗推熨时,被口袋里装的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十分纳闷,伸手去摸,突然觉得手指触动到一件温软光滑的东西,她连忙掏出来,发现竟是那件再熟悉不过的玉兔宝石,兔子雕得玲珑剔透,眼睛是两粒血红的玛瑙。
这是伴随她一同长大的一件信物,四年前是她亲手给黄河平套在了脖子上的,如今,它竟这么突然地回来了!看到它,何雨先是一忧,玉兔物归原主,说明黄河平把她约在天波湖的断桥边是有用意的:也正像黄河平明确表示过的,他不想介入她和英杰之间的关系,搅乱了她的生活,或许他真是自惭形秽,再没有勇气接受这份纯真的情感了。
可转念一想,黄河平不至于这样简单,他从地狱般的城摞城中走出来,说明这件东西一直戴在身上。如今,他把珍藏在身边的信物又归还了她,究竟是一次情感的清算,还是一种真情的示意,真让她难解其意。越这样想,越是有一种强烈的意愿,无论如何要马上见到他,听他做何解释。
可她失望了,英杰告诉她,根据老爷子的要求,黄河平早已离开公安局,准备再次返回地下城。原来,就在黄河平趴在何雨办公桌上昏昏欲睡的时候,英杰打来了电话,要他马上到自己办公室,向他转告了齐局长的意见:案情紧急,他必须立即返回地下城,找到小老汉,将剩余的壁画尽快拿到手。
末了,英杰还传达了齐若雷对他工作的嘉许,而且一再声称他也不少在老爷子面前为之美言云云。看来,只要这样干下去,立功应该是没有一点问题的。黄河平对老朋友的一番苦心表示谢意,并说自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等办完了案子,英杰能放自己一马,他就心满意足了。
黄河平领命之后,回到了他的一处隐蔽寓所。自从淘古董赚了钱,他在梁苑庄园买了一套别墅,四周安装了闭路监控系统,门上装有电子门锁,平时很少有外人造访。此时他打开房门,发现室内的家具上已经蒙了一层灰尘,简单打扫了一下,蓦然发现桌柜处的一幅照片,便拿起来捧在手上,陷在坐椅中呆呆地看着。
这是他和何雨在三孔桥当年拍的一张合影,何雨调皮地在他脑袋后伸出手指做羊角状,神情照得纯真而自然。那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了。而越是幸福,回忆它就像饮啜自己酿制的苦酒,可是,也正是靠了这种记忆的咀嚼,才使黄河平在这艰难岁月里支撑下来。
当“临阵脱逃”这四个字像标签贴在脊背上之后,他就陷入了一种炼狱似的精神煎熬。当年生死与共的战友投来鄙视的目光,亲密无间的朋友疏远了自己,器重过自己的上级见了面像躲瘟神一样避之惟恐不远,因工作矛盾得罪过的同事竟公然辱骂自己,就连当年抓过的盗墓贼也敢指手画脚对他讥笑。
他体味到,一个人的形象一旦被毁,就像被流放到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上,无人怜悯,也无处可以倾诉。他永远忘不了向干部人事处交警服和枪支的那一天,当领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孤身一人在大街上转,简直像一只无人管问的丧家犬。
此后,为了生计他被文管会的人驱赶过,被当作流氓抓过,和卖淫嫖娼、吸毒人员一齐被送过劳教所。这一切他都能默默地承受,可最大的痛苦莫过于何雨那记响亮的耳光,那一句“我再也不愿见到你”的话,像刀一样戳破了他的心。
有多少次,他想告诉她,他仍然爱她,可他又不能够这样做;有多少次他经过公安局的大门,期盼着能遇上她,可远远见到她的时候又马上躲到了暗处。只有这张照片,被他珍藏在枕边,伴他度过了无数孤独的夜晚。他曾一遍遍忆起他们每次相处的过程,反复回想其中的每一个细节。
在这中间,他又听到了何雨和英杰恋爱并且要结婚的消息,在一场撕心裂肺的痛哭之后,他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自己付出这样的代价,究竟值不值得。就在这次和何雨相约在三孔桥见面时,他再一次领略了这种痛苦。黄河平原本是要试探何雨对自己的态度,当他提前半个小时到达,并且望眼欲穿待到八点过十分的时候,他的心一点点冷却了下去。
他明白何雨对他仅止于怜悯,已经没有了爱情,因为英杰的缘故,她和他已渐行渐远。为了证实这一点,等到八点一刻,他给何雨挂通了电话,从手机中听到了菲菲咖啡屋熟悉的音乐旋律,还听到了英杰说话的声音。他觉得受了愚弄,驱车直接赶到咖啡屋,从宽大的接地窗前,他看到两个人正在亲昵地交谈,而后又并肩相拥着走了出来…
…所有的往事全像汹涌的浪潮从记忆中升腾而起,又撞击成无数个碎片,使身心俱疲的黄河平昏昏睡去,坠入了黑黢黢的深渊,直到一阵有节奏的音乐门铃声,才使他陡然惊醒。他连忙起身,把手中的照片夹倒扣在八仙桌上,连着打开了几道门锁。
门口处出现的是齐若雷,老爷子二话不说,径直进了客厅,一屁股就坐在了对面的八仙椅上,向着四周缓缓地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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