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同时,她的血肉和精神又来自于他们,她迫切想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又如何产生了那种火焰般的情意,孕育了她,又是怎样无情地抛弃了她。她曾千百次地在内心预演过母女相认悲喜交集的各种场面,可今天当真得知母亲消息的时候,除了难以置信,还生出一种无法亲近的隔膜,这种隔膜是什么?
她的内心十分清楚。“郭老师,我首先谢谢你。”看着郭煌一脸的真诚,目光中漾溢出悲天悯人的神情,这神情使她突然回忆起那天和凌清扬在古宅相遇时的情景,对方眼中曾一样地流露出这种温软慈爱的神色,使人久久不能忘怀。
可是,这些又和眼前的现实是那样的水火不能相容,职业的思维很快使何雨变得理性和冷静:为什么偏偏在梁州发案的时候,自己的生身母亲从天而降;又为什么在自己身负枪伤时,又奇迹般地赶到身旁?她和祖文一伙目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壁画被盗案件中,她陷得究竟有多深?继而,母亲的角色开始裂解成两个人:一个是被追踪的嫌疑对象凌清扬,一个是自己的生身母亲姚霞;一个人另有图谋,一个人爱女认女心切。何雨深知自己所处的险境和担负的任务,必须对此做出迅速的抉择。
同时,她也猜到了几分对方的来意。“郭先生,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请你转告凌女士,昨天她挺身救了我,我打内心感激她;她当年十月怀胎生养了我,我终生都对她心存感念。我虽然没有跟着她长大,可在我心目中,她应该是一位明大义、知事理的人,当警察的也不是铁石心肠,我很想认我的妈妈。
”她略微停顿,语气更加着重。“我希望我的妈妈是个能够分清人间是非善恶的人,否则,我宁愿对母亲永远保持这样一个美好的形象。这些你能转告她吗?”郭煌听了何雨这番话,不禁肃然起敬,他不仅明白了何雨的话中含意,而且明显地受了感动。
“何警官,我过去对穿警服的人有成见,今天算彻底改变了看法,也为你的敬业精神所折服。说实在话,今天我也是冲着这个来的。我让你们母女相认,你会以为我是个怀揣阴谋的说客。恰恰相反,我是你最忠实的合作者——要知道,我郭煌不仅是梁州画家,也是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我今天来是想和你签一个有意义的合同,不知你意下如何?
”郭煌的一席话倒大出了何雨的意外,她想不到这个狂放不羁的画家竟有这番用意,只见对方和自己拉近了距离,继续说道:“清扬,不,你母亲从医院走后,整夜失眠,她说一生中最大的愧疚就是离开了你,世上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她要对此作出补偿,用金山把你堆起来,你懂吧,这就是她的心。
听了你刚才的话,我的担心看来是多余的了。”说着,他张望了一眼四周,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向何雨透露了自己的策划。看着郭煌高高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飞扬飘散的长发和一摇三晃的步履也刹那间变得可爱起来。她闭上了眼睛,感到既兴奋又疲惫,脑海中渐渐冒出一个想法来,这想法尽管毫无把握,却使她感到兴奋。
沿着这个思路的小径一点一点去推测,她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朦胧中她跟随着一个美丽而忧郁的女人走在一条蜿蜒的花园小径上,这就是她的母亲,她追赶着她,想贴近这个创造了她生命的女人,内心有一种冲动,想追上去扑在她的怀中,接受她的亲吻、她的抚摩,倾听她的倾诉和忏悔。
而那张脸突然又变得陌生起来,陌生得让她不安,使她想断然回拒……过了很久,她被一种轻微的声音惊醒,何雨慢慢睁开了眼睛,窗户的光晕中坐着一个人。她以为又是郭煌,刚要说话,发现认错了人,原来那人是黄河平。对方见她醒来,长吁出一口气,眼神里流露着一种忧郁和愧疚,抑或是一种深深的挂牵。
他的眼圈发黑,面颊异常地消瘦,显得十分苍老,和何雨初识他的时候简直就是两个人。几年来,两人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相对过。看着这张脸,何雨知道,这是文物道上岁月的沧桑、情感磨难的刻痕。当然,还含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屋内很静,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各自想着心事。这几天突如其来发生的事,几乎让何雨来不及思索,能记起的就是黄河平在危急关头救了自己的命,小老汉为掩护他们已经死了。她本想说句感谢的话,却被别样的情感堵在喉咙里,憋得一阵难受。
四年来,从热恋中的情人到咫尺天涯,如今重又成了生死与共的战友,情感的潮起潮落使两个人积蓄了满腹的话语,又不知从何处说起。一阵沉默之后,黄河平终于说出了一句话来。“小雨,送你进手术室的时候,我浑身冰凉,连死的念头都有。
”黄河平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你要出了事儿,我这辈子就算是赎不完的罪了。”黄河平的伤感使得何雨心里有些酸楚,她相信这是发自肺腑的话,可因为满脑子还在飞旋着刚才和郭煌谈到的事情,刚要搭话,又被对方打断了。
“小雨,我想问你,昨天晚上的接头地点怎么暴露了,你是不是执行了齐局的指示?”黄河平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紧盯着何雨问道。“我也正要问你,这个接头点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起码的规定我懂。”何雨略微停顿,反问道,“你发现了什么疑点吗?
”“我希望是个意外,但极大可能是走了水,从昨天一大早,他们就把我控制起来了,我脱不开身,才造成这起失误。”他停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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