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胡子都领教过她,把她亲吻的味道都弄糟了。你们相信她还知道分辨三十岁和六十岁男人的区别?算了吧!吹什么牛!她见得太多也懂得太多。我给你们打赌,她们打心的深处更爱的是谁,真正爱的是一个老银行家而不是一个年轻的,穿着讲究的人。她知道这些,考虑这些吗?在这点上,这些男人们论年纪吗?唉!我亲爱的,而我们呢,我们在头发变白时返老还童了,而我们头发越白,人家越对我们说爱我们,人家越说我们也就越信这。”
他们从桌上站起来,满脸通红,在酒精的驱使下准备出动征战一番。于是开始考虑如何消磨他们这个黄昏。贝尔坦说去看马戏,罗克迪亚纳想去跑马场,马尔唐是伊甸园①,而兰达是牧童女游乐园②。这时,一阵轻微的协奏提琴声远远地传到了他们这儿。罗克迪亚纳说:
①此处伊甸园当指当时有名的高级餐馆,饕餮之徒的乐园。
②十七八世纪即有的豪华游乐园。
“听,是不是今天在武术俱乐部里有音乐?”
贝尔坦回答道:“是的,我们是不是走前先到那儿花上十分钟?”
“走。”
他们穿过一个大厅,那是弹子房,而后是赌场,最后到了一个敞廊之类的建筑里,大部分是音乐家的演奏台。四位先生坐在围倚里,已经是一副敛神等待的神气;而在下面一排排空座席之间有十二三个人在坐着或站着闲谈。
乐队的头头在谱架上用他的琴弓轻轻敲几下:开始。
奥利维埃-贝尔坦热爱音乐就像有的人爱鸦片。音乐给他梦幻。
当乐器奏出的声浪传到他时,他感到进入一种类似神经陶醉的境界,使得他的身体和智慧都受到震动。他的幻想在旋律的影响下飘游得如醉如痴,神游于温柔的幻梦和愉快的沉思之中。他闭上了双眼,两腿交叉,胳膊放松,他聆听着乐声,见到了在眼前和心灵中流逝的事物。
乐队在演奏海顿的一首交响乐,当画家闭上了他的眼帘时就重看到了林区,他身边的车队,还有对着他坐的伯爵夫人和她的女儿。他听到了她们的声音,随着她们的话,感到车的颠簸,吸到了充满树叶香味的空气。
他的邻座向他讲三次话,打断了这种幻想,但又重新开始了三次,作为开头,总仿佛是在一次越海旅行之后,在不动的床上重新感到了船的转侧。
后来,这幻像扩展了,延长成了长途旅行,这两个女人始终坐在他的前面,一会儿在火车上。一会儿在外国旅馆的餐桌上。在整个儿喜乐的演奏中她们总这样伴着他,好像她们在这次骄阳下散步时,将她们两张脸的形象印到了他的眼底。
一阵沉静,接着一阵移动座椅和说话的声音驱走了这场梦留下的迷糊,于是他看到周围正在酣睡的四个朋友,他们已经从老老实实的注意姿势转成了酣睡的姿势。
他将他们叫醒了以后说:
“嗨,我们现在干什么?”
罗克迪亚纳直爽地说:“我呀,我打算在这儿再睡一会儿。”
兰达也说:“我也一样。”
贝尔坦站起来说:
“那行,我呀,我回家去,我有点儿困了。”
相反的,他感到的是十分兴奋,但是他想走开。因为他害怕他太熟知的,那种围着俱乐部的巴加拉①纸牌桌子夜晚的收场。
①Haccara一种纸牌游戏,以九点为最人。以上K、Q、J、10为0。玩法似21点。每人先分牌两张,只用点数和的个位数相比。庄家得9则赢,小则各家可以去补牌后比个位数定谁输赢。
于是他回了家。第二天,经过了精神兴奋之后,经过那使艺术家处于头脑活跃状态、启发灵感之夜以后,他决定不出门,在家里工作。
这是出色的一天,属于易产的日程,构思像从双手里直接流下去,而且自动就固定在画布上。
门全关上了,和世界隔绝,他处在关门拒客的静谧里,处在对画室最相宜的安静里,心明眼亮,高度兴奋,灵活敏捷。他体味着这种幸福,这种只有在喜悦中孕育作品的艺术家才能享有的幸福。在这几小时工作中,除了那方图布以外,万物都虚,他在画布上面用画笔挥毫,产生了一幅图象。在这种丰产奋发时刻,令人陶醉而且蓬勃丰富的生活使他体会到了一种美好、奇特的情绪。这天晚上,他倦困得好像是刚经过了一次健康锻炼。躺下时他愉快地想着明天的午餐。
桌子上布满了鲜花,细心为纪叶罗阿太太张罗的菜谱精致味美。虽然敬酒遭到过强烈抗拒,但是时候不长,画家终于使他的客人们喝了香摈。
伯爵夫人说:“这个小姑娘会醉!”
纵容她的公爵夫人回答道:
“老天爷!到了她破戒喝酒的时候了!”
当回工作室的时候,人人都被轻微醉意弄得兴奋起来,感到飘飘然,像是脚下长上了翅膀。
那位公爵夫人和伯爵夫人要去法兰西母亲协会开会,应当在去协会之前将年轻姑娘送回家。可是贝尔坦提出由他陪她出去走一圈,将她领到马尔斯赫伯大街;于是他们两个人一块儿出去了。
“带我走最远的道。”她说。
“您愿意到孟梭公园去逛逛吗?这是一个很可爱的地方,我们可以看到一些小娃娃和保姆。”
“太好了,我很愿意。”
从韦拉斯基斯大街,他们穿过了标志这座漂亮袖珍式公园进口的纪念性金色栏杆。在一圈王公们的宅邸环绕的气氛中,它充分展示了人造的青葱之美。
宽阔的小道贯穿过了那些草坪和花坛,展开了它弯曲的巧妙布局。一群群男男女女坐在铁椅上看着往来不绝的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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