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5/6)

归要扮演一个角色,按这个字眼最普通的含义说,这种角色有意无意也非她扮演不可:因此女人的生活,这种行动形态,就是几个世纪以来已经形成的那种深度的孤独戏剧,女人在这出戏里出走,到外面去旅行。旅行,不是去打仗,也不是十字军远征,仍然还是留在房子里,在树林里,在她的头脑里面,头脑也是经过一定信仰筛过的,信仰经常也是脆弱的、病态的。女人在这种状态之下,升格成为很有本领的女巫,你就是这样的女巫,我也是这样的女巫,所以人们就用火把她活活烧死。有那么几个夏季,几个冬季,在某些世纪的某时刻,女人仿佛随着时间的一同漂流,随着声、光飘逸来去,到丛林中去搜索兽物,追寻禽鸟的鸣叫。女人这一类失神飘忽男人全无所知。男人是不可能了解这类事情的。男人担任公务,从事职业工作,有不可推卸的职责,他无法了解女人,完全不了解女人的自主权。自有历史之初,男人就不再是自由的了。多少世纪以来,与女人接近的男人,是农奴;他们一向无知落后,惹人发笑,常常挨打,是无能的。他们在女人的环境中给女人逗趣取乐,可是女人庇护他们,救援他们使他们免于一死。在这些世纪中,在某些时间,有些孤独的飞鸟就在日光将逝瞑色弥漫中声声呻吟。黑夜或迟或早终于降临,这要看在什么季节,是哪些天,还要看天色,或者还要看看人们心中估计受到惩罚的轻重视情况而定。

林中的茅屋想必是牢固的,足以抵御豺狼,抵制男人。比如说,这是在1350年。她是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不能再大,在这样的年纪,她难得外出,在城市,有疠疫肆虐。她一直辗转在饥饿之中。还有恐惧。孤独随着饥饿在不断扩大,孤独成了支配一切的力量。这既不是饥饿,也不是恐惧。米什莱不可能想象我们为什么竟是这样瘦弱,发育不良。我们为留住一个小孩要生下十个孩子。我们的丈夫还远远离开我们。

我们的绝望就像一座大森林,我们什么时候才厌弃它?还有暹罗?还有男人,在柴堆上燃起第一把火的男人?

原谅我们经常谈起这一切。

我们就在这里。我们的历史就是在这里形成的。不是在别的地方。我们没有爱人,除非是睡眠中的爱人。我们没有人的欲望。我们看到的只有动物的面貌,森林的形式和美。我们怕自己。我的肉体只感到冰冷。我们就是寒冷、恐惧、欲望做成的。过去人们用火烧我们。在科威特,在阿拉伯半岛的平原人,还在杀我们。

还有一些房屋,建筑十分精良,是经过完善思考,专家事先周密计划,没有任何缺陷。我偶然听说房屋在使用中也有始料不及之处。餐厅是大的,因为在这里接待请来的客人,但是厨房狭小,愈来愈小了。人们通常都在厨房吃饭,所以很挤——一个人走出去,其他的人须起身让路,可是这样的厨房仍然不肯放弃。

有人企图让人们不要在厨房吃饭,可是他们还是要聚在厨房里,在这里他们在晚上可以看到所有的人都来,很温暖,母亲一边做饭一边谈话,和母亲在一起。配膳室,还有制做存放棉制品的地方,都不存在了,这些地方本来是不可代替的,就像宽敞的厨房、庭院都不可缺少一样。

现在,你根本不可能请人给你住房设计图样,图样设计出来也很难看,有人告诉你说:“以前是好,现在有些专家就弄出这些东西来,究竟比你的要好。”

看到人们注意力这样发展,我真感到厌恶。一般说,现代房屋都缺少这一类房间,主要命题的附项,即厨房、卧室。我是说那些储藏日常用品的房间。有人问:安置熨烫衣物、储藏备用品、缝纫、存放胡桃、苹果、干酪、器械、工具、玩具等等这些地方怎么可以不要。

同样,现代房屋没有给孩子、狗留下可以跑跑、玩游戏的前廊,那里还可以放雨伞、外衣、书包;不要忘记,前廊是小孩爬爬玩的地方,玩累了,又是躺下睡觉的地方,从那里可以把他们拖上床,他们长到四岁,他们可以自己走去,当他们对大人、大人的哲学、不论对什么感到厌烦,他们就可以到前廊去,他们对自己有所疑虑,他们无所求地怺闷声哭泣,也可以在那里哭。

住房一向不给孩子安排一个地方,一直是这样,不论是在什么情况下,就是城堡也是这样。小孩对房屋其实看也不看,但是他们了解,各个角角落落他们比他们的母亲还知道得多,小孩总是翻来找去,总在寻找什么。房屋,小孩并不去看它,不去看就像不看自己包容于其中的肉体外壁一样,他们不看,可是他们什么都清楚。当他们离家远去的时候,他们就要注意看它了。

我不要谈水,住房的整洁。住房脏乱,那是非常可怕的,一定是那里的女人肮脏,男人肮脏,孩子肮脏。不是家庭不洁净,就不可能住到那种房子里去。脏乱的住家,对我说,还意味着别的一些什么,即女人的某种危险处境,一种盲目性,她做了什么或没有做什么,有目共睹,这一点她忘记了,即使她的不洁并不自知。餐具堆成堆,到处是油腻,平底锅肮脏不堪。有些人等不干净的餐具蛆虫滋生才去清洗,我见过这种人。

有一些厨房看了叫你害怕。令人失望。最糟的就是小孩在污秽中生长。他们一生都会滞留在污秽中走不出来,婴儿不洁,是最最污秽的。

在殖民地,污秽肮脏是致命的,这种污秽招来老鼠,老鼠引发鼠疫。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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