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使说,“外交官的职业呢,就是不可思议,你越是想得到的,越是不会来…但是,职业是人为地创造出来的。所以,你要想当法国副领事,办法有的是,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至于拉合尔嘛,当然,那很伤脑筋,但如果你自己都把它忘了,别人也会把它忘了的,你明白了吗?”
“木明白,大使先生。”
大使动了一动身,想要离开副领事。不,他又打消了念头。
“加尔各答,你不习惯吗?”
“我想正相反。”
大使露出了微笑。
“我觉得挺难办的……怎么安排你好呢?”
副领事这时抬起眼睛。“不逊”,没有比这个字眼更恰当的了,大使可能这么想。
“也许,我根本就不该来印度?”
“也许。但还是有一些药,可以治疗…书经质,治疗……
所有这方面情况的,你知道吧?”
“不知道。”
一些女人在想:
“也许需要我们当中的一个人,去跟他说说话。一个体贴入微、善解人意的女人,主动找他聊聊,这样,他可能也就有话讲了。或许,一个耐心十足的女人就可以,他可能并没有其他的要求。”
大使又一次动了一动身,想要离开副领事,但又一次打消了念头。他必须对这个人说,就在今晚,对这个眼神枯死的人,还在看着他的人,对他说一说。
“我亲爱的H,我和你都从头来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是,要么走人,要么留下,二者必居其一。要是留下来,不能从正面解决问题,那只好…开动脑筋,是的,开动脑筋另想办法,怎样才能找到合适的办法,-,…”副领事没有答话,只是在那里听着。“你没有喜欢做的事吗?你在这儿能做什么呢?”
“我看不出来,我只想听听建议。”
可能他喝了酒。他的目光已经僵直。他在听吗?这一回,大使放弃了。
“星期四,你到我的办公室来,十一点,没问题吧?”他走近一步,又补充几句,说时眼睛看着地面,声音压得很低。“听着……同意还是不同意,自己要有个说法,如果对自己都没有把握,那就回巴黎。”
副领事一欠身:“是。”
大使朝乔治-克莱思走去。他说话很快,语气与刚才全然不同。副领事的眼睛闪着光,仿佛突然来了兴趣。夏尔-罗塞特以为,副领事是朝他这边走过来,于是,他也走上前去。他们听见了。大使在谈尼泊尔打猎的事。大使常去尼泊尔打猎,这是他的爵好。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从不愿去。
“我已经不再坚持……你是了解她的,上一回,她好歹跟了去,但是,好像她就喜欢三角洲。”
夏尔-罗塞持这时与副领事已经面对面,副领事脸上挂着笑,对他说道:
“有些女人使人为其倾魂,你不觉得吗?”他说时,朝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望去,只见她手里端着杯香槟,漫不经心,正在听着一位先生说话。“那些女人仿佛心海宽阔,充满善良,可以容纳一切……世上种种苦水,都可以一古脑儿朝她们倾倒,那些女人就是温柔乡啊。”
他醉了,夏尔-罗塞特想。副领事的笑是无声的,连续的。
“你认为……是这样吗?”
“什么?”
“谁……有这般魔力呢?”
副领事没有回答。他刚刚说过的话,这就忘掉了吗?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夏尔-罗塞特。
夏尔-罗塞特努力想笑一笑,但没有笑出来,他走开了。
夏尔-罗塞特又一次请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跳舞。副领事现在在等着什么。他待在那里,显得越来越不自在。他好像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别人想象不到,他是在等待机会,请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跳舞。于是有人说:
“什么还不走呢?”
只有五六对舞伴还在跳着。炎热的确使人没精打采,懒得活动。西班牙领事夫人看到他独个人在那里,便走过去,和他说话。他勉强才回答一句。夫人走开了。
现在,他待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明显地带着一种急迫,在那里等待。别人看不出为什么。
是夏尔-罗塞特为他提供了机会。舞曲结束时,夏尔-罗塞特恰恰停在靠近门口的地方,他跟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说着话,一边等另一支舞曲开始。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正好面对着副领事,副领事朝她那么一欠身,他俩步入舞池,她,和拉合尔来的男人。
于是,全印度的白人都看向他俩。
人们在等。他俩没有说话。
人们在等。他俩还没有说话。人们的注意力渐渐地分散开去。
她微微有些出汗,吊扇温热的风吹在她微湿的身上,让她感到一丝凉爽,假如没有那些旋转的吊扇,加尔各答的白人,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有人在说:
“看呀,胆量真不小。”
有人在说:
“她不仅和拉合尔的副领事跳舞,她甚至还要跟他说话呢。”
有人在说:
“最后一个来加尔各答的人,不是拉合尔的副领事,不是他,而是那个金黄色头发的夏尔-罗塞特,那个高个儿小伙子,他的眼睛多明亮,不过,就是带着几分忧郁,他正站在酒台旁边,看着他们跳舞……他已经和她跳了不少,我敢赌咒,下一个要加入那个小圈子的人,去三角洲别墅的,就是他,准是他。你看,他好像怕什么似的……不……他不再看他们,其实没什么,没什么,什么也不会发生,不会发生的。”
副领事大概发觉,在他周围,其他人都跳得较慢,他像在巴黎那样跳着,这里不那么跳法,她似乎比她的实际重量要重,因为他有点儿带不动她,他每转一步,她似乎都要抵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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