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时,那位有条木腿的男人插了进来。他一直在仔细地听着辩论,但明显表露出不耐烦。现在他费力地站起来,让自己靠在椅子上直立着。"同志们,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他说,同排的人开始对他嚷道,这没有必要,因为他们都非常熟悉他。"我不是向你们自我介绍,而是向诗人同志们,我们的客人。"他反驳说。由于他明白单单介绍他的名字对诗人们来说意义不大,于是他开始简略地叙述他的生世。他在这个地方工作了近三十年;还在科克瓦拉先生的时期他就被雇用在这里了,那位工厂主把这座别墅作为消夏之居。整个大战期间他一直都在这里,盖世太保逮捕了科克瓦拉先生以后,把这幢房子接管过来作为娱乐中心。战后这座别墅曾交给天主教徒,现在它属警察所有。"但是就我看到的一切来说,没有任何政府象共产党那样关心我们劳动人民。"尽管如此,今天的一切也还不是尽如人意。"在科克瓦拉的时期,在盖世太保时期,在天主教徒时期,公共汽车站总是在别墅对面。"那是多么方便。他只需跨出门就到了公共汽车站。突然之间,没有任何理由,他们就把车站移到离此两条街段的地方。他对他能想到的所有政府部门和机关提出了抗议。没有用。他用拐杖捣着地板:"这座别墅现在应该属于劳动人民!因此请你们告诉我,为什么象我这样的一个劳动者却不得不走两条街去赶公共汽车?"
坐在前排的人回答说(半是不耐烦,半是逗趣),他们已经给他解释过一百次,公共汽车现在要停在那个新建的工厂前面。
那位木腿男人回答,这些他都知道,但是他建议在两个地点都设车站。
同一排的人说,公共汽车在两条街段之内停两站,这真是废话。
"废话"这个词触怒了木腿男人。他说,没有人有权对他这样说话。他用拐杖敲着地板,脸气得通红。不管怎样,在两条街段的距离之间不能修两个车站,这不是事实。他在其它交通路线上看见过有这样的车站。
一位组织者站起来,逐字复述(显然他过去已经这样做过多少次了)捷克斯洛伐克汽车运输部门的决议:特别禁止、公共汽车站之间近于指定的最短距离。
那位木腿男人指出,他曾提过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为什么不把停车站设在别墅和新厂之间呢?
这只会使工人和警察都不方便,他们回答。
这场争论已经进行了二十分钟,诗人们徒劳地想加入进去。对面的那排人沉浸在他们非常熟悉的话题中;没有给诗人们一个讲话的机会。只有当木腿男人厌倦了他那些同事的反对,闷闷不乐地坐在椅子上后,这场争论才告结束。在接下来的静默中,从隔壁传来的舞曲声响彻了大厅。
没有人想说点什么。一个警官站起来,感谢诗人们的访问和有趣的讨论。白发如银的诗人代表来宾讲话,他说,这场讨论对诗人们来说比对听众更有收益(这是常有之事),要感谢有这个机会的应该是诗人们。
在隔壁房间,一个歌手唱起了流行曲调;对面那排人聚在木腿男人身边平息他的恼怒,诗人们发现他们自己被冷在一边。过了一会儿,看门人的儿子和那两位组织者才走近他们,把他们带上公共汽车。
那位漂亮的电影摄制专业的学生同诗人们一道回去。当汽车穿过黑夜,飞快地驶向布拉格时,诗人们围在她身边,每个人都想引起她的注意。由于机运不好,雅罗米尔发现自己坐得离姑娘太远,不能加入这场娱乐。他想起了他的红头发姑娘,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她是多么不可救药的难看。
汽车在布拉格中心停了下来,一些诗人决定顺道去造访一家酒店。雅罗米尔和那位漂亮的电影摄制者也跟了去。他们围着一张大桌子坐着,聊天,饮酒,然后姑娘提议他们到她的住处去。到这时只剩下几个人:雅罗米尔,白发银丝的诗人,以及出版社的编辑。他们舒适地坐在一间漂亮的房间里,这间屋子在一幢现代别墅的二楼,姑娘正要把它转租出去。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喝酒。
老诗人以一种无人能比的热情专注在姑娘身上。他坐在她身旁,赞扬她的美,给她背诵诗,即兴创作赞美她的迷人的诗歌,不时单腿跪在她面前;抓住她的双手。那位编辑对雅罗米尔差不多也是同样大献殷勤。他没有赞扬他的美,但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是一名诗人,你是一名诗人!(让我们注意,如果一位诗人称呼另一个人为诗人,这与一位工程师称呼另一个人为工程师,或一个农民称呼另一个人为农民完全是两码事。一个农民仅仅是一个务农的人。一个诗人却不仅仅是一个写诗的人,而是一个被上帝选出来写诗的人。只有一个诗人才能够在一个同行诗人身上发现这种恩典的特征。让我们回忆一下兰波的信:所有诗人都是兄弟。只有一个兄弟才能发现家族的秘密徽号。)
那位电影摄制者一直在盯着雅罗米尔,她的面前正跪着白发苍苍的诗人,她的手成了他热烈赞美的受害者。雅罗米尔很快便意识到姑娘的关注,他心花怒放,也回望着她。多么美妙的一个矩形!老诗人凝视着姑娘,编辑凝视着雅罗米尔,雅罗米尔和姑娘互相凝视。
这种视线几何形只有一次被打乱了,只有短暂的片刻。编辑挽着雅罗米尔的胳膊,把他引到邻接房间的阳台上,然后请求他和他一道从栏杆上往下面院子排尿。雅罗米尔愉快地服从了,因为他极想要编辑记住自己的诺言,出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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