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完全看不见了。太阳近午了,这僻静的娄底,没有人来。对面娄边山墙上的后窗,静静的也没有人影。娄面的污水,就像板结了,纹丝不动。秧宝宝站在太阳地里,地上洒了些馒头渣,有一只小虫子在里面爬着觅食。她转过身子,走上木廊桥,木廊桥里是阴凉的,好象是表示无所谓,秧宝宝脱下腕上的小塑料包,拿在手里抡圆圈,有一点放浪形骸的样子。朽烂与松动的桥板在她脚下发出空洞的声音,给这背静的角落制造出一些响动。
秧宝宝抡着小包上楼,推门,走进房间。客堂里的人,不说话,看着她。她也不理他们,背过身去墙根换了鞋,转回来,抡着包走过房间。走到阳台门口,却被抓了手臂。她挣了几下,挣不脱,被抓回到房间中央,按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然后,一只手将她的辫子打散,一把梳子从额前向后梳去。哪里梳得动,梳子的齿早叫乱发缠住了,不得不手下加了力气。梳子下那人便发出一声锐叫。那简直不叫梳头,而是叫犁地。齿子扎下去,一股劲地往下拉。头发的主人,完全由不得自己,被两个大人,一个按住身子,一个按住头。叫了两声,便哭嚎起来。一面是为头皮痛,一面是为这一早上的失意。这哭声非常的哀伤,是受到一世界的委屈,叫听的人都难过起来。陆国慎和闪闪不禁手软了一下,面面相觑。趁这手软,秧宝宝却一跃而起,将板凳带翻,砸到陆国慎脚背上,陆国慎不禁“哎哟”一声。闪闪手快,一把扭住秧宝宝,秧宝宝忽然变得力大无穷,死命抵着。闪闪辖制不住她,就叫陆国慎来帮忙。陆国慎走到跟前,又叫她不要来,因为陆国慎已经有了喜,怕叫秧宝宝踢着。陆国慎不帮忙,她又弄不过秧宝宝,一时急得眼泪也下来了。两人正扭到阳台,李老师听到动静往这边来了,喝道:鸡飞狗跳,乱成什么样了!
听到李老师说话,这边歇下手了。秧宝宝到底是怕李老师的,闪闪则流着泪说:都是你纵容她跟蒋芽儿一起混,心都野了!李老师斥道:你少说几句!将秧宝宝推回客堂,令她坐下,又嘱陆国慎端来一盆热水,一按秧宝宝的头,将头发全翻倒进水里。秧宝宝虽然止了嚎哭,却一直嘤嘤地啜泣着,眼睛滚滚落进脸盆。小毛站在一边,目睹这一激烈场面,震惊得发不出声来,这时候,方才“嗷”一下哭起来。
这一个礼拜日的上午,便在大大小小的哭泣中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