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时,暴雨已经下成中雨。均匀的雨声笼罩了镇子。暑气,嘈杂,腐味,全在雨中偃旗息鼓,静谧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是在雨里度过的。秧宝宝没有出门,坐在房间里看外边的雨。从外面回来的人说,老街里的河水已经涨到街上,有人一脚踩偏了,就下到河里去了。楼顶平台边上,专门用铁皮接出一道槽,雨水就顺槽流下,流到铁皮桶里。接满一桶,倒进水缸,再接。后来,水缸满了,就倒进洗衣机,横竖洗衣机从来不用,水压不够,自来水也不洁净。第三步,倒进浴盆。雨水还是不停地流下。李老师让每个人都洗头发,煤球炉和液化气同时烧水。闪闪给小毛洗,李老师给秧宝宝洗,然后是亮亮,小季,闪闪,顾老师,李老师自然排到最后。房间里充满了香波的柠檬气味。雨水敲着铁皮桶,叮叮当当响。开水在火上突突地冒气。因为下雨天凉,大人小孩都加了衣裳,晾着湿头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加一个陆国慎,全家人就都到齐了。
沙沙的雨声中,有人在楼下叫,叫的什么听不见,叫久了,就伸出头去。看见雨地里,有一个人,披着蓑衣,戴一顶草帽,所以看不清年纪。他仰着头,手里拎着一包东西,向阳台上的人一送一送,嘴动着,只听得见几个字。终于听懂了,是从金华过来的一个镇民,受人之托,给李老师捎来东西。李老师拿了伞下去,与那人说话,交割东西。雨点打在伞面上,响亮了些,更听不见说什么了。新街的水泥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十分洁净,天空是一种水蒙蒙的浅灰,铺到很远。远到极处,却亮起来。有一道起伏的青色的线,那就是会稽山。那几个琉璃瓦的尖顶,颜色倒淡了,不那么触目。“江南楼”也显得灰暗,尼龙布的雨棚耷下了边,或者缩卷起来,稀脏的。斜对面的镇碑变得很小似的。倒是边缘清晰。后面的几方水田,可是绿色盈盈。李老师打的是把黄花伞,明亮的黄色在雨地里,投下一团光晕,浅浅地印着几朵花,微微摇曳着。然后,老师终于告辞了那捎东西的人,进了门洞。
这包礼物来的正是时候,大众小孩都围上来,看李老师拆开包,是饼。小毛刚要伸手,被李老师止住了:且慢!这是一种特殊的饼,它的吃法也很特别。然后,李老师吩咐闪闪去拿几张干净的白纸。闪闪拿出几张作业本上裁下的纸,李老师说太校顾老师又拿来几张写大字的毛边纸,李老师说也不行,太软,而且不够光滑。亮亮拿来的是电脑打印纸,李老师说接近了,可是代价太高,浪费了。最后,小季找来几张作废的报表纸,才通过。李老师让小季将纸一人发给一张,照她的样子,铺在桌上,放上一个饼。饼是小月饼那样的大小,壳很脆,要小心拿起,否则会散。饼放在一半的中间,将纸对折起来,盖住饼,双手捂住,一按。只听见,咔拉拉一阵细响,揭开来,饼已成一片碎屑,碎屑里间杂着干菜,肉末。然后,用手指撮着,仰起头,张开嘴,送进去。果然脆香可口。秧宝宝有一撮没送好,全送衣领里去了。大家都笑,她自己也红着脸笑了。
李老师说,这是一种古老的物产,独金华才有。闪闪就说:那么古人用什么来吃?古时候又没有报表纸。李老师说:古时当然不是那么考究,就用手掌直接压碎。顾老师则说:是用薄面饼,压碎了,包春卷样包起来吃。那样说起来,还是古人考究了。一边讨论,一边撮饼屑吃,一个上午过去了。雨天的午后,并不是那么恹气的,总有一个两个不想睡午觉的,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这天,是闪闪不睡觉,拉出缝纫机,铺了一桌子的布料,缝裙子。小世界幼儿园暑假里要参加绍兴市的幼儿汇演,放假前就开始准备。闪闪给大班的小朋友排了一舞蹈,让小朋友扮成树,其中一个则扮作小鸟,在树林里飞翔。小鸟的服装是现有的,白纱裙,背上有一对翅膀,头顶戴一个冠子。难得的是树。闪闪决定给每个扮树的小朋友缝一条咖啡色的裙子,头上系一条绿绸丝带,手上各举一束叶子。咖啡色的涤纶布家中现成有一匹,还是前两年有个在轻纺城租摊的朋友,急着收摊,同价处理时买来的。可这几年又不兴涤纶了,兴咔叽,纤维麻之类的,比较透气。所以,就塞在床底下,等老鼠来咬。老鼠却不及换口味,不爱吃化纤,因此,还是完好无损。现在,闪闪就在桌前,一条一条地裁裙子。说是裙子,其实就是直筒筒的一身,直到胸前,前后两边各缀一条绿绸带子,在肩膀上系一个蝴蝶结,就挂住了。缝纫机一开,很快便可做成。但闪闪又别出心裁,要在前胸钉两片树叶形的绿绸子,这就要用手工了,工程也不校可闪闪不怕,她决心做一件事,就必须做好。
闪闪裁裙子的时候,秧宝宝就坐在沙发上。闪闪裁下一块,随手往沙发上一甩,秧宝宝便伸手理一理,理成一幅幅的,不会绞在一起。因闪闪背对着她,完全看不见,所以就不了解秧宝宝其实是可以帮助她的。
这个酷暑中的凉爽的雨天,人的心都变得柔和。秧宝宝温柔地抚弄着这些光滑的涤纶布,将剪成叶子形的绿绸子,两片两片叠好。还有绿绸带,分两种,一种是宽的,系在头上;另一种,细的,钉在肩上系蝴蝶结。闪闪特地去买了一块绿尼龙绸,裁成这些附件。闪闪是个手脚手电落的人,只听见剪刀刷刷地响,裙片,绸带,一件一件飞向沙发。最后,剪毕,手一撸,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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