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5/11)

自顾自地聊天说话。从来没有这这么热闹,这许多人聚在一起。有人华舍做工下班回来的人,下了自行车也来到这里,扶着车与人闲话。蒋芽儿,张柔桑停了停说,她们家买房子了,就在如今建材店的对面,“江南楼”旁边,不是有一幢二层房子吗?房主是张柔桑爸爸的朋友,在别处起了新楼,五层,带电梯,院子里有假山,亭子,花窗,旧房子就要出手。你不知道吗?张柔桑最后问了一句。秧宝宝摇摇头,说她一个暑假没见蒋芽儿。再说呢,她也补了一句,她并不是一天到晚与蒋芽儿在一起的。两人说了许多话。疏远多日,这会儿又接近了,心里很愉快。

船上的人吃毕茶,太阳也完全到了西边,金的颜色浅了些,光线较为柔和了。公公站起来,蹬上了埠头,身后两个壮汉,“嘿嗨”一声,扛起一根木方。娄边的人“轰”的一声聚扰过来,又迅速让开,留出一条路。木料上岸了。

买得个?,上种红菱下种藕。田塍沿里下毛豆,河?边里种杨柳,杨柳高头延扁豆,杨柳底下排葱韭。

船尾上站着的那人,是从管墅乡请来的木匠。管墅乡时有个娄头,历来穷得很,公公歌谣里唱的那个“曹阿狗”,恐怕就是他们祖上――“买得个娄,上种红菱下种藕。田塍沿里下毛豆,河勘边里种杨柳,杨柳高头延扁豆,杨柳底下排葱韭。大儿子又卖红菱又卖藕,二儿子卖葱韭,三儿子打藤头,大媳妇赶市上街走,二媳妇挑水浇菜跑河头,三媳妇劈柴扫地管灶头。一家打算九里九,到得年头还是愁。”愁到头,就愁出手艺来了。这娄头人家多是做方木和圆木。方木就是木器,圆木则是箍桶。

方木匠姓钮,中年,此地人的身形与脸形:精瘦,黑,高眉棱,突颧骨,凹进去的小眼睛,很是明亮。因为有手艺,难免就骄傲了,不言笑。公公自知耳聋,不想惹人生厌,也是话少。带来的那小工呢,因没人搭腔,就算是个话多的人,也没处讲了。虽然是那样沉闷的性子,但是劳动本身却是欢腾的。锯齿在木头里来回走,锯末飞溅。搬木头下力,不自觉喊出一声“嘿嗨”,鸡们四处乱躲。那烟囱管里从早到晚出着烟,砧板上剁着鱼和肉,灶上做一锅高汤,咕嘟着。这个寂寥的小村子,如今数这座老屋最红火,最热闹了。小孩子都挤在门口看稀奇,大人也要伸一伸头,问一声:公公,什么菜式?或者:大木匠,米硬不硬?院内忙碌的人,矜持地都不做答,问的人也没什么,反而更羡慕了。看一会儿,才走开去做自己的事。

傍晚,收工了,钮木匠坐在辽中的沙发坯子上――公公特意从屋内搬出来供他坐的,小工扫着地上的刨花和锯屑,公公摆着晚饭桌:拼两张方凳,端上下酒菜,黄酒连瓶温在钢精锅的热水里,越是天热,越要喝酒散发,否则并在体内,就要上火作玻然后,三人三面,手里扶着酒杯,喝起来。

有时候,还要开夜工,从屋里拉出电线,换上一只一百支光的灯泡,将院子照得通明。这样,就有了不寻常的空气,村人们都跑了来,聚在院门口说话,玩耍。人们奉承钮木匠,说做寿材是积德,添寿数,子孙也得善报,会发迹。再又恭维公公,福气好,儿子有孝心,替他出钱做棺材。这样的晚上,喝酒就推迟了,推到消夜的时候。已是十点钟光景,乡下人总是早睡的,人都走散了,只剩他们。还是三人三面,热过的黄酒,慢慢地喝。灯关了,因为月亮已经出来,足够的亮。别以为他们晚睡就要晚起,才不呢!一早,又传出锯刨声了。公公呢,走在了去街里的路上,到茶馆去买馒头。

一天里边,很少的一会儿,公公闲着功夫,便站在院子里,看木匠做工。公公微驼着背,两手垂下,青筋暴突的小腿下是那双白色的旅游鞋,站开了一些距离。这姿态有着一种虔诚。钮木匠背着身做活,看不见公公,但等公公转身走开,他便回过身去,将手中一块板子,对了公公的后背量一量。钮木匠虽然寡言,其实很调皮。公公晓得有人做手脚,并不动气,还笑。简直无法想像公公笑的样子,可他确实笑了。精瘦的脸上,刀刻一般的皱纹,原以为是凝固了的,此时则神奇的弯曲了。公公好像为自己的笑很不好意思,就用脚踢院里的鸡,让它们闪开。这些鸡已经与钮木匠他们熟了,在料堆跳上跳下,在锯悄里刨着食。

这一天,老屋里来了一个生客,一名道士。公公这边做寿材的事传开了,传到这名道士耳里,就觅了来探虚实。道士大约有六十来岁,身体很剑他穿一件灰绿条子衬衫,涤纶西式长裤,裤腰里另一个寻呼机。骑了一架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人造革黑拎包。他就好像了了一双顺风耳,一进沈娄,径直向老屋骑过来。自行车旧得撑脚架都没了,往院墙一靠,取下车把上的拎包,一手推开虚掩的院门,笑盈盈地跨进去了。

院里的人积压自忙碌着,道士给每人发一支烟,打过照面。他很识理地没有去坐那张沙发坯子,而是拉张矮板凳坐下了。他嘴碎地问东问西,并不在意没有人回答他。而这三个寡言的人,其实也喜欢有人聒噪出些声音,手下的活更起劲了。道士将院中的事物问过一遍,就说起自己的见闻。像他这样,从十四岁起,先是跟了师傅,然后独自单干,走村串乡做道场,见识自然很广。钮木匠破天荒地插了一句话:你至今为多少人送过终?道士伸出手来:扳指头算好了,十四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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