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4/11)

,也可做麻将桌了。三个男人一人坐一面,女人轮番坐一面,输赢各归各家。立好规矩,便洗起牌。秧宝宝的妈妈不打牌,她要尽女主人的义务。将客人们带来的瓜果,消皮,去籽,切片,放在茶盘里,送给大人小孩吃。一时上,房间里果香扑鼻,汁水淋到地毯上,一摊摊的污渍。

三个孩子年岁差不多,女孩子总归要精明些,又是二对一,那一个不免就要受欺负。好在没开窍,就不在意,三个人还玩得来。这小女客人长了一张鸟脸,尤其是侧面看,完全是雀子,额头与鼻梁骨连成一线送出去,下颌部分又收了回来,小嘴尖尖的,又红,像鸟里面比较俊俏的一族。这会儿洗了热水澡,面色粉白,侧弯了腿坐在床上,是一只栖枝的小鸟。她有一个本领,就是速算,四位数的加减法,不用过脑子,一张嘴,答案出来了。开始并不知道,是打扑克,“二十四分”领教的。四张牌摊在面前,她一过眼就拍下。那两个赢了一副牌,全是吃进,要等她脱了手,一对一地,才有回合。待发现她这一本领,便轮着考她,题目出得再刁钻,也是一吐嘴,答案出来。于是考官们就进一步,让做乘法,她说也行,只是乘数不得超过两位数,出了几道,略微慢半拍,答案也出来了。这两个就跟着在纸上笔算,对答案。结果,要借也是他俩错,她是没有一错的。酒店里的大小信纸,铺了一床,上面全写了算式。那小女客人越战越勇,眼睛亮着,嘴唇鲜红,吐出一串串的数字,落地有声。

客厅里的牌桌,亦是大珠小珠落玉盘。三家人跟前的筹码都堆起了些,“大牌”一副连一副,高xdx潮迭起。中间有两次,服务小姐进来换开水,她忍不住在牌桌前站一站,看一看。每一副大牌之后,大家都要热烈地“复盘”,重享成功的喜悦。牌时就拉得很长。下午很快就过去了,到了晚饭时间,有人提议不必下到餐厅里去吃,就在房间里开饭,不是带来很多吃的吗?于是,牌桌暂时收起,筹码搁一边,窗帘拉起来,灯都打开了,吃的东西一件一件摆上桌子。方便碗面,一人一碗,正好碗上附着塑料叉,一人一柄作餐具。熏鱼,红肠,牛百叶,花生米,旺旺米雪饼,自家炸的五角星泡夫,整条整条的黄瓜,西红柿,还有啤酒,饮料。连一次塑料杯,都有人带来了。这一顿晚餐,一点不比餐厅里的差,并且又自由又痛快。孩子们拿了自己的一份,躲在沙发后面,落地窗帘前,席地开了一桌。让那男孩背了窗坐,然后,很恶作剧地悄悄拉开窗帘,对了窗户猛喝一声:看!男孩地陡地回过头去,原以为他会吓得倒地,不料他只是怔着。再看,那一面深蓝的天幕,缀着一些幽远的小星星,博大而且安宁。三个孩子都静下来。房间埯的灯,映在夜空里,他们自己的影,也映在夜空里,就好像是天上的小孩子。

这一天是怎么结束的,他们都不知道。秧宝宝醒来时,房间里已经大亮。爸爸妈妈早已起来。正收拾东西,房间的地上,放着几个包。见秧宝宝睁眼,就催她起来,要将毛巾牙刷收起了。秧宝宝走进浴间,将小盒小瓶统统装进一个小塑料袋,藏进自己的小包,才又回到浴室洗漱。妈妈站在身后,替她梳头。因是要离开了,妈妈就不大有耐心,只是将头发梳通,根上扎紧,系一个大红绸带。衣服又换上来的那日穿的,白衬衣,花格短裙,套一件毛线背心。将秧宝宝收拾停当,妈妈再回过头收拾行李。爸爸则蹲在地上清点租来的碟片。

窗帘全拉开,太阳光照进来,照着地毯上的污渍。昨晚拉出的写字台,没有推回去。桌上摊着方便面的空碗,塑料叉,塑料杯,鱼骨头,包装纸,花生衣,酒瓶,吃剩的红肠。在充沛的光线里,这一片狼藉更显出疲惫与消沉。阳光下的大镇子,呈出的水泥色,也令人感到倦担停了一时,东西都收拾了,妈妈生怕拉下什么,将橱柜抽屉都拉开检查一遍,又不推上,就这么敞着。掖到床柜抽屉都拉开检查一遍,又不推上,就这么敞着。掖在床垫下的毯子被单也全扯出来,抖了一阵,放下来,胡乱堆着。整个房间,好像开膛破肚一样。然后,他们下楼吃早饭。

现在,秧宝宝发现,餐厅的地毯上也是一摊一摊的污渍,桌布上是果汁和酱汕的印迹,筷子的纸封套随便扔着,吃过的杯盘碗碟没收走,有一只苍蝇来回地飞着。稀饭凉了一半;小笼包子的底黏在笼布上,汤就淌走了;炒面放了太多的油,汪在盘子上,看了就饱了;西瓜是馊的。总之,这一顿自助餐亦是叫人扫兴。三个人都不大有胃口,但还是努力吃着,因觉得不吃是浪费,只是食而不知其味。吃好,上楼取了东西,没有坐一下,就出了门。这个房间叫人多看一眼都会心烦,还会难过。因为,确实在里面度过了快乐的时光。可是,非常短暂。

他们下了楼,到柜台结帐,付钱,还钥匙,最后走出了大门。太阳一下子刺了眼,随后,噪声勇耳。四面都是轰响:切割大理石的锐叫,汽车发动机和喇叭叫,音响里电子乐的流行曲,水泥搅拌机沉闷的轰响,还有人声――虽然不是那样尖锐刺耳,但却稠密得很,压在最底处,像合唱中的哼鸣。他们走下台阶,走台阶前的空地,走进一条窄街。沿了窄街走一段,就到了河沿。这是比较宽阔的一段水道,对岸,未散尽的雾气中,立了两座塔吊,在缓缓地运动。走过沿河的竹器木器市场,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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