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命”。有时候,他喝了酒,就骂骂咧咧的,她们母女三代都是他养活着,几乎将他的血榨干了;他说他的婚姻简直就是一个陷阱,或者是一个圈套,他是永无翻身之日了;他还说他女人将他当做囚徒,为了她们的生计而使他失去自由。
叔叔渐渐有些胡作非为,飞扬跋扈。他在家的时候,家里的气氛就分外紧张,大人孩子噤若寒蝉。也有他喝了酒反比较清醒的时候,这时候,他就捶打自己的脑袋和胸膛,骂自己不是人,没有本事和社会抗衡,与命运斗争,只能来欺侮女人,他是个窝囊废、孬种;他不再说这家庭榨他的血汗,反骂自己害了这家庭,使她们蒙受了羞耻和苦难。
女人忍不住去劝他,他倒又变了脸,狰狞可怖,使得凶悍的女人见他都怕了三分。这是他在家里的表现,到了学校则又变了一个人似的。他随和,谦虚,很好说话;如有人当面说了令他难堪的话,他也装作听不见或听不懂;他还很会附和别人的意见.人们无论说什么,他总是“对,对,对”的。
在后来的每一次运动的浪潮中,比如“清理阶级队伍”,比如“一打三反”,比如“揪出‘五一六’”,他的问题总要被旧话重提,再来一番批斗,可是这已远远不能刺激小镇的居民了,甚至对叔叔也没有强烈的刺激作用了。他走过糟蹋他的大字报前时心里很平静,还有心情去欣赏上面的漫画。
叔叔已变得麻木不仁,并且得过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