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她要羞死了。
她准备吃两天的计划,在中午就破产了。她先用筷子在沙锅里划分了一下,勉强睹三顿,可一顿只浅浅一碗,分到五张嘴里,又有几口了呢!她毅然把碗盛满:要吃就要吃畅,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午饭后,是一天中最清闲自在的时候。端丽松了一口气,打开衣柜,想找几件旧衣服拆拆,翻一条棉裤。找出两条旧裤子,可作里子,又找了一件咪咪小时候的旧棉袄,把棉花拆出来可作心子。材料找全,就坐下开始工作。第一道工序是拆,拆比缝还难,很枯燥,又急不得。正拆着,小姑文影来了。文影不算十分漂亮,但举止有几分恬静,很讨人喜爱。她们姑嫂以前的感情并不怎么好,常为一些小事叽叽咕咕。文影见端丽做了新衣服要和妈妈吵,端丽见文影买了新东西也要和丈夫生气。现在,所有的东西一抄而空,再没什么可争的了。加上文影学校停课,整天很无聊,常来嫂嫂房间坐坐,倒反和睦了许多。
「嫂嫂,你在拆什么?」
「两件旧衣服,改一条棉裤。」
「这件也要拆吗?我帮你。」文影找了一把小剪子,也拆了起来,「棉裤太笨重了,应该用丝棉做。」
「几斤丝棉都抄掉了,还都是大红牌的呢!几件丝棉棉袄也抄了,全放在楼下,连房间一道封起来。只剩你哥哥的一件驼毛棉袄了。」
「再加一条厚毛线裤还不行吗?穿棉裤难看!」
「我老太婆了,难看就难看,随它去了。」端丽半真半假地笑着说。
「瞎三话四。嫂嫂你是最不见老的。不过,那时你真漂亮,我至今还记得你结婚那天的模样。」
「是吗?」
「真的。你穿一套银灰色的西装,领口上别一朵紫红玫瑰,头发这么长,波浪似地披在肩上,眼睛像星星一样,又黑又亮。那时我五岁,都看傻了。」
「是吗?」端丽惆怅地微笑着。
「我觉得你怎么打扮都好看。记得那年你妈妈故世,大殓时,你把头发老老实实地编两根辫子,还是很好看,怪吧!」
「有啥怪的。人年轻,怎么都好看。」端丽决计打断小姑的追忆,她不忍听了,越听越觉得眼下寒伧,寒伧得叫人简直没勇气活下去,「你现在是最最开心的时候,人生最美好的阶段。」
「可是我们只能穿灰的,蓝的,草绿的,只能把头发剪到齐耳根,像个乡下人。」文影叹了一口气。
「就这样也好看,仍然会有人爱你。」嫂嫂安慰她。
「但愿……」
「你那同学对你有意思?看他来得很勤。」
「嫂嫂,你又瞎三话四!」文影脸红到脖子根。
「我说的是实话,你也有十七岁了吧!」
「我才不想那些事呢!我还想读书。」
「想读有什么用。再说,真读了又怎么样?我大学毕业还不是做家庭妇女。」
「那是你自己要做家庭妇女。我就不!」
「说得好听!如果要你去外地,你去吗?我是怎么也不去外地的,在上海吃泡饭萝卜干都比外地吃肉好。」
「都传说,我们毕业了,有分配去外地的名额。」文影忧愁地说。
「端丽,」婆婆来了,一脸的惊恐不安,「楼下来了十几个人,都是你们爹爹单位的,戴着红袖章。」
「真的?」姑嫂二人顿时紧张起来,文影脸色都发白了。端丽站起身,把门关好,强作镇静安慰婆婆,「别怕。最多是抄家,东西也都抄完了。」
「我就怕他们上来缠,问这问那。不回答不好,回答错了,又给你爹爹添麻烦。」
「别说话。」文影低声叫,眼睛充满了惊恐。她很容易紧张,有点神经质。每次抄家之后,她都要发高烧,「别说话,让他们以为楼上没有人,就不会上来了。」
于是,三个人不再出声,静默着,连出气都不敢大声。只听见楼下传来拆封开门的声音,有人吆喝:「再来两个人,嘿──扎!」好像在搬东西。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房门忽然开了,三个人几乎同时哆嗦了一下。有人走了进来,却是来来。大家松了口气,婆婆直用手抚摸胸口以安抚心脏。
「你怎么上来的?」端丽不放心地问,似乎楼下布了一道封锁线。
「我走上来的。」来来实事求是地回答。
「楼下那些人没和你说话?」
「没有。他们在搬东西呢,把东西都搬到卡车上。小娘娘的钢琴也搬走了。」
「让他们搬吧!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他们别上来。」文影疲倦地说。
大家又静默了一会儿,听见下面钥匙哗啦啦的锁门声,然后,是汽车的启动声,「嘟」──走了。
「妈妈,我肚子饿。」来来说。他十一岁,正是长的时候,老感到饥饿,随时随地都可进食。
「自己去泡一碗泡饭。」端丽随口说,可立刻觉察到婆婆极不高兴地看了自己一眼,便改口说:「给你一角钱吧。」
来来高兴地跑过来接了钱,把这张小钞票摊平夹在书里。仍然爬上骑子继续做功课,没资格参加红小兵,只好闷头做做功课。他是长孙,是阿奶的命根子。
过了一会儿,多多也回来了。端丽一边和小姑、婆婆闲聊,一边听见来来轻声得意地对姐姐说:「妈妈给我一角钱。」
「稀奇死了。」多多嘴巴噘起来了。
来来讨好地趴在姐姐耳朵边说了些什么,多多的脸色才和缓下来。端丽放心了,一旦孩子当着婆婆的面闹起来,就是她的过错了。
「你们爹爹置这份家业,是千辛万苦,你们不晓得。」婆婆唠叨,「当年他一个铺盖卷到上海来学生意,吃了多少苦头,才开了那丬厂……」
「那都是剥削来的。」小姑不耐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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