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峰过的那段日子自己算是廉价批发给他了,燕子在心里鄙视自己和冯小峰的那段情,这鄙视在日子的慢慢侵淫下连燕子自己都弄不清楚来龙去脉了,她觉得仿佛自己当初和冯小峰在一起时就是和许许多多的女人一样是看上了他的金钱的,燕子想她怎么能爱上冯小峰呢,爱情在九十年代不是太古典了吗,要在这样一个年代披荆斩棘就必须卸下爱情轻装前进。燕子懊悔自己在冯小峰痴倩于她的时候怎么那么蠢还一心想着为他省钱,为什么不略施小计让冯小峰给自己买一打一打的皮草和一打一打的钻戒呢。
第二次来特区后,燕子也做了-阵车衣工,但她发现做这个累死累活的车衣工她是根本无法养活她那玫瑰花蕾般可爱的女儿的。后来有一个男人引诱燕子,他把五张毫不含糊的百元大钞塞到了燕子的车里,燕子觉得自己很悲哀竟无法抵抗这区区几张纸的诱惑,脚步不由自主地就跟着这个男人上了汽车,男人把她拉到一间酒店。一进客房里人就迫不及待地把燕子往床上拉,燕子闭上了眼心里想本小姐既然批发生意都做过了,难道还怕零售吗?!所以燕子清楚地记得她在一件件往下脱衣服的时候还朝那个男人笑了一下。男人递给她的是毫不含糊的百元大钞,动作也就是毫不含糊的动作,一进入实质性的接触那男人就很讨厌地要燕子不停地更换各种姿势,燕子若不从男人的动作便很粗暴,好不容易挨到结束,燕子匆匆把衣服穿好就逃也似地从那间客房里奔了出来。
有了一次如此不舒服的体验,燕子以为自己就此会金盘收手,哪料事情并不如此简单,-个小时之内就能挣来她在制衣厂要拼死拼活连轴上夜班做十天半月才能挣来的钱,这确实就好像明知此是陷阱但无奈这陷阱太诱惑,燕子就仿佛吸食大麻上瘾的人一般身不由己就纵身跳了进去,且越滑越远了……在这整个思绪过程,燕子的手始终捏着女儿那小小的照片,女儿已经两岁了,在燕子无数个自谴、空虚、自我鄙视的苍白幽暗瞬间,女儿小小的微笑就是燕子逃循这一切的良药,燕子总是对自己说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女儿,花蕾般的女儿就是燕子逃避尘世的乌托邦……燕子把亲爱女儿的照片放在胸前,感觉自己似乎又要睡去,突然她听到房门开了,接着她听到了许多的声音,燕子拉开房门顿时眼中一亮——她看到小雨和她的那位内地至爱张鸿建拎着行李走了进来。
小雨娇媚的脸红扑扑地,放下自己拿的那个较小的行李包就急忙替张鸿建把那个较大的行李包放下。燕子笑着和小雨打招呼,小雨,要不要帮忙。小雨笑了,笑得很灿烂一扫往日的忧郁。小雨说,燕子不用你帮忙,只不过张鸿建来了要给你和丽莎带来一些不便,好在我们很快就会找房子住的。在小雨说这话的时候,张鸿建只是礼节性地朝燕子点了点头。说起来张鸿建和燕子已见过数面,在燕子和小雨合伙租这套房子的两年间,张鸿建每年大约都要来看小雨一两次,他总是尽量地呆在小雨的房里,轻易不出房门。大约四十好几的他很痛恨自己在燕子面前展示的这种尴尬形象,所以他总是把自己隐没了又隐没,有一阵子燕子只是看到小雨在厨房里一碗碗烧菜才知道小雨的骑士还没有走。燕子总是在厨房对小雨耳语,喂,小雨你这样又煮又炖的是不是让他吃了晚上好长力气呀。小雨脸唰地就红了,第一反映就是把厨房门关上,然后对着燕子说,死燕子你小声一点,千万不要让张鸿建听到,他一生气就要走了。看小雨如此紧张燕子也就不怎么开玩笑了,但心里却对张鸿建充满了鄙夷,他凭什么一生气就要走,他凭什么,他这个白面书生每年像候鸟一样飞到这里享受着小雨一日日相思积淀浓郁得化也化不开的爱情,他采足了花蜜便拍拍翅膀飞走了,飞到他的妻儿身边,尽管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小雨说他人走了心却留在了珠海,留在了小雨身边。但他所说的那颗心并不是一颗物质的心,他到底留下了还是没留下是无从检验的。他也可以在启程来珠海的时候对他的妻子说他虽然要离开家但他的心却留在了家中。同理他的妻子也无法检验他的话是真是伪,因为他说的那颗心归根结底只不过是一颗文学词藻的心罢了。
此刻见张鸿建终于向自己点头致礼,燕子便笑着说,你好,张生。欢迎你来到珠海,小雨盼这一天好久了,你真要好好善待她才是。说到这里,燕子觉得自己的眼圈竟有些发热,她看到张鸿建没有回答自己的话,而是将眼睛转向了小雨,满眼溢出了深深的爱意,小雨微微笑着,在张鸿建目光的抚惜下面容愈发灿烂愈发娇媚……
燕子退回了自己的房里,眼泪夺眶而出,虽然燕子相信在九十年代真正的爱情仿佛珍稀动物般寻常不见,但她知道自己心底里还是渴望这旷世奇宝有一日能奇迹般地出现在她的眼前,每当燕子潜意识中感觉到这深深的渴望时,她四周的背景就会变成一片灿烂的黄色,而她整个人也就变成了梵高画笔下被阳光晒烤得呈焦灼状态的向日葵,这时候燕子无论在干什么就算是在最最没有诗意的洗手间只要燕子的思绪闪到这里,燕子就觉得自己立即就被一种神奇的力量迅速地镶嵌在古老的画框上通体呈现出那么灿烂那么焦灼的黄色……这焦灼的黄色寻常不见,然而在燕子深深的睡眠中这罕见的黄色总是摇晃着它那镶满钻石的翅膀在空间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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