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彭飞敏感道:“你听说什么了?”王建凡摇头:“听好,下面我所说的每个字都是我的原版原创:你为我打抱不平,作为朋友,我感谢你;作为旁观者,我为你担心。”一一举例,证明自己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彭飞听罢沉吟:“你担心徐东福会对我打击报复?”“打击报复是你的说法;徐东福的说法是,正常淘汰。我个人认为,徐东福的说法更客观一些。这里需要的是个人服从整体,局部服从全局,下级服从上级。你呢?思维整个相反,你个性太强。你这种人在这种地方,或者,让他们削平了你;或者,让他们开了你。你能让他们削平了吗?”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云蒸霞蔚,彭飞眺望天边,将自己在入伍宣誓时得到的结论和决心一字字告诉王建凡:“我做好我该做的事,事事处处点点滴滴,不给他一点把柄一点口实,我不信他能置事实于不顾一手遮天。”
明天学院阅兵。晚点名时,徐东福把已上得很紧的发条又紧了一紧:“上次的文化考试和体能考试,我们分队的文化分,全大队,第一。体能,全大队,第一。”如同鲁迅“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貌似冗赘,却奇特地给了人况味无穷的力度和吸引,学员们一个个笔直挺立目不转睛。“明天,学院大阅兵,希望同学们再接再厉,保证,大队第一!争取,全院第一!”
阅兵结果,套用徐东福的表达:全院,一分队倒数第一;全大队,一分队倒数第一。关键时刻——走过主席台敬礼时——前排彭飞手将军帽触碰掉地,后排人为避让地上的帽子乱了步伐。如同兵败如山倒,队列也一样,前排乱了,一乱全乱。阅兵结束,徐东福让宋启良、彭飞留下,由宋启良指挥、监督彭飞通过主席台,齐步,正步,向左看,敬礼,五十次。一次不合格,重来五十次,再不合格,再重来,还是五十次。话音落下,开饭的军号声响,徐东福转身走开。
晚点名。徐东福走到队前:“彭飞出列!”彭飞出列。命令继续:“向后转!”彭飞向后转,直面大家。命令继续:“脱帽!”彭飞脱帽。命令仍继续:“把帽子倒过来顶在头上保持立正姿势二十分钟!帽子中途掉落,从头计时!”彭飞有一秒钟没动,走神了,王建凡在阅兵后说的话在脑子轰响:“是,这是个意外,他不会以这个为由开你,却能以这个为由整你。”一秒钟后,彭飞执行了命令。整吧!通过主席台五十次,他通过了,饿着肚子!头顶军帽站军姿当众受辱,没问题!还有什么,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我绝不会向你低头!徐东福看了下表,开始晚点名,彭飞面对大家头顶倒置的军帽笔挺,纹丝不动。阵风吹过,那军帽颤颤悠悠颤颤悠悠,一个斤斗,翻转落地!学员们齐齐“啊”了一声,徐东福扭头,看到彭飞拾起军帽重新放上,他看表:“八分钟——重新计时!”十分钟过去,又一阵风,军帽再次落地,徐东福再次看表:“还差十分钟,重新计时!”彭飞全身过电般一阵战栗,他拾起了军帽,却没往头上放。队列霎时静,静得停止了呼吸。王建凡拼尽全力盯住彭飞看用目光捅他,他不动;徐东福察觉到异常,扭头,看到彭飞手里的帽子。
“帽子放上。”
“为什么?”
“为什么以后给你解释。”
“我现在就需要解释。”
“现在的解释就是,这是命令。”
“仅仅因为你是队长,就有权力随心所欲下任何命令吗?”
徐东福再也不看彭飞,面朝队列:“晚点名到这里。解散。”
熄灯号响了,夜深了,校园睡了,于建立陪着徐东福在树荫下的甬道上走,无话,只有参差的脚步。良久,于建立问:“彭飞是不是有点让你失望了?”徐东福反问:“我是不是有点急于求成了?”于建立直言:“有点儿。”徐东福叹:“以后注意。一点点来。一定把他扳过来,让他明白在军队里,个性与纪律、个人与整体的关系,否则他上不了天;这样的学员上不了天,可惜了!”
宿舍里一片均匀的呼吸,彭飞也在熟睡。他已不在乎徐东福的态度和决定,因为他已决定:走。他对这里很失望。这里没有是非曲直,只有长官意志。遇到好领导,是你命好;遇到徐东福,你惟有走。最难时是做选择,一旦做出了选择身心轻松,睡眠不期而至。
第二天是星期天,王建凡疯了一样到处找彭飞,校医院,没有;军人服务社,没有;训练场,不会有。一筹莫展时看到彭飞背着挎包走来,忙迎上去问他上哪儿了,回说上街了。王建凡倒吸口气:“谁批准的?”规定新学员三个月内不准上街。彭飞以问作答:“你找我什么事?”“不是我找你!宋启良发动了全班找你!”彭飞一笑:“他什么事?”王建凡痛心叫:“彭飞,你怎么教导的我你忘了,你下步还得转学分配!”彭飞没解释。他的“决定”不是离开飞行学院,是彻底离开。回家,复读,重新开始,他还年轻,他才十九,他输得起;绝不在那个人手底下呆,为了什么都不,一天都不!有人在叫“彭飞”,是宋启良,王建凡一把抓过彭飞的挎包塞衣服里:“千万别说你上街了!”
彭飞家来电话了,电话打到队办公室,通信员接电话后没找到彭飞,找了宋启良,宋启良让大家分头找。彭飞撒腿往队办公室跑。家里从没打过电话,是不是,妈妈出什么事了?
海云没事,只是担心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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