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
“家里送钱来了?”
“取的。……多少钱?”
“八块。”谭小雨说,那人从钱包里抽出八块钱放下,谭小雨笑着又问:“你没有跟我们头儿告状吧?”
对方摇头,说道:“不过那人实在是有点过分。我奶奶都七十多岁了,她才多大,可以对一个老人那么个训法?”
谭小雨微笑:“你很爱你的奶奶。”
对方没笑,沉思着道:“这么着说吧,如果我奶奶没了,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是孤儿了。”
谭小雨不笑了:“是这样。”
于是,自然而然的,那人跟小雨讲起了自己的身世:四岁丧父,父亲是渔民,一次出海打鱼遇上了大风,就再没有回来,母亲当时二十六岁,二十八岁再嫁,结婚后就跟那个人走了,也是再也没有回来,剩下六岁的儿子跟奶奶长大。奶奶没有文化却懂得文化的重要,从小学一直供孙子上完了大学,其艰难至今为全村人称道。孙子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北京,成为了山东长岛老家人的骄傲。……
“你叫赵什么?”那人说完后,谭小雨问。通常护士们是不管这些的,那么多危重病人,那么多来陪床的,天天走马灯一样进进出出,管得过来么?管得过来也没有兴趣管。显然,谭小雨是为对方的讲述吸引了,亦或是被他本人吸引了也未可知。当时谭小雨并没有细想,只是想问,就问了。
对方却反问:“为什么是‘赵’什么?”
谭小雨说:“你奶奶不是叫赵荣桂吗?”对方笑了起来,谭小雨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的问题,也笑了,但还是为自己狡辩。“哎哎哎,也不见得非得跟爷爷爸爸姓啊,现在跟妈妈姓的也不少。”
对方连连点头:“是是是。不过,跟奶奶姓的,至少我是没有听说过。”谭小雨这才发现又错了,嘴里“哎呀哎呀”地摇着头笑。对方微笑地看着她,认真地道:“我姓刘,叫刘会扬。你呢?”
“谭小雨。”
刘会扬伸过手去:“好。我们这就算是认识了。”
谭小雨略一迟疑,伸手握住了那只手,笑着点了点头。
刘会扬和他奶奶出院那天谭小雨不在,来接班时候苏典典告诉她十七床那个老太太出院了,她孙子跟她打听谭小雨的电话,说有急事,典典当然不会随便跟病号说小雨的电话,只让他有事往科里打。这时站在一边的陶然开口了。
“小雨,十七床的孙子对你有想法了。”这个时候陶然已知道人家至少不是个民工了。
谭小雨一笑:“怎么可能?”
陶然嘲笑地模仿她:“怎么不可能?那天晚上,你们俩不是聊得很投机嘛?”
谭小雨一愣,下意识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的?”
陶然不能说出她怎么知道的,影响不好。事实是,她那天晚上专为监视谭小雨去的——找徐亮找不到,遂想到了徐亮的“前科”,遂想到谭小雨值小夜,遂去了科里,遂碰上了在一起聊天的刘会扬和谭小雨。陶然反攻为守:“你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谭小雨脸微微有些泛红了:“什么呀!我不过看他对老人挺孝顺的,才多说了两句。”
陶然不以为然:“你还真行。要我,还就瞧不上这种男人,婆婆妈妈的,一点男人气没有。这人我敢百分之二百的保证,事业上肯定不行。”
“怎么呢?”
“没听说吗?有本事的男人不顾家,顾家的男人没本事。”
“难道就没有既有本事又顾家的男人了?”
“有。”陶然一顿,“——在女人的梦里。”
谭小雨不响了,片刻:“如果真的是这样,要让你选的话,你就选那个——不顾家的?”
陶然头一扬:“对!你呢?”
谭小雨静静地道:“跟你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