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心在冷笑,不会有什么谭马来的,或者说,要来的人不会是谭马。那么是谁?从来不敢想的问题此刻逼到了面前,心剧烈哆嗦了一下,接着就开始往下沉。她把扫帚等放回门后的角落,面壁停了几秒,才得以回头镇定地面对钟锐。
“我来的时候,学校大门关了。”
“老吕一放学就关门。噢,给你开门的那个人姓吕,老吕,人挺好。”
“再好也不能总麻烦人家。估计他现在休息了,我明天早晨走。”
“晓雪!……这,不行。”
“怎么不行?我已跟看门的那人说了,咱俩是夫妻。”
“不是这个意思。我跟你说过,今晚有人来……”
他神情语气里的焦急令晓雪心痛。
“谁要来?”她问。为了声音的稳定,语气有些呆板。
“谭马啊!”
事到临头了他还死咬着不放!晓雪笑了,神情悲凉。钟锐紧张地看她,分析着这里面的含义。有脚步声自远而近传来,两个人同时听到了,钟锐欲去开门,晓雪一把拉住他,抢去开门。
外面,月亮升上中天,瘦瘦小小的谭马沐浴着月光,沿露天长廊走来。
很重很重的心一下子轻松了,轻得如一片羽毛,欲随风飘去。泪水涌满了双眼,真正是喜极而泣,晓雪转身回屋。
“谭马来了。我回去了。”她低头拿起包。
钟锐点头,没说话。无话。
晓雪向外走,到门口,站住,说——头仍低着——说:“你安心工作,不用三天两头往家里跑,家里有我。……对了,别忘了十八号丁丁的生日,你一定争取回去一下。”
“好的。”
晓雪拉开门,向外走,与正站在门口的谭马撞个正着。两人同时“哎呀”一声。
“你这个家伙,站门口干吗?”钟锐声音很大地说。
“给你们留时间啊,话别。”谭马说。
晓雪笑着指了谭马一下,踏着轻松的脚步融进了屋外长廊的月光。
王纯怀孕了。
她是在出差去河北时,发现自己怀孕了的。开始以为是胃不好,恶心,什么都吃不下,在街上药店买了瓶胃药,吃了似乎好些。后来,当该来例假却没有来时,她才突然警醒:可能出问题了。马上从河北打道回京,出了北京站直接打车去了妇产医院。挂号,就诊,查尿,结果出来了,拿着那张画着加号、表明妊娠阳性的化验单,她一阵绝望。得赶快把它“做”了,一分钟都不想耽误。她拿着化验单去了诊室,给了那个给她开单子的医生。
这是个很年轻的男医生,接过单子看了看,头都没抬,问:
“是头胎吗?”
“嗯。”
医生起身:“上那边去,做一下检查。”
“那边”是一个被屏风遮着的床,医生边戴指诊用的指套,边让王纯“把裤子脱了”。
“……怎么脱?”王纯问。
“什么怎么脱?”他问。
王纯愣了几秒,突然离去。
医生见怪不怪,对门口的护士道:“下一个。”
……
医院门口有一处公用电话,一个女孩儿正在打电话,操着一口抑扬有致滑滑溜溜带着卷舌音的京腔。王纯站在她身后等。她要叫钟锐来,她一个人无法单独面对。
“怎么不说话了?……我都说这半天了,该你说了。……你想说什么我怎么知道?……就是不知道!……以后不给你打电话了!……”
王纯看着女孩儿乌黑的后脑,心急如焚,下决心打断她,提醒她自己在等电话,刚要开口,一阵恶心再次由胃里翻涌上来,她闭紧嘴快步跑到一个背人的地方一阵干呕,完毕后四处张望,眼睛里满是焦虑恐惧。
街上阳光灿烂,到处是匆忙或悠闲的人们,迎面走来两个显然是刚刚来京的农村少女,深棕脸,玉米穗样的头发,透明的尼龙红上衣里套着汗衫,黑裤子下露着明黄的尼龙丝袜子,在时髦的都市人群里,她们的装束是那样刺目得突出。王纯却羡慕她们,此时此刻,她羡慕着一切没有怀孕的姑娘。
她返回公用电话处,没有人了,赶快拨电话。先打到了小学校,请老吕找,万不得已再呼他,她不想等回电。老吕说他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已是下午三点,“一大早就出去了”,去哪了?回家了?
有好几次,她去找他,他不在,都是回家了。他跟她说:“住平房,家里有很多女人干不了的力气活儿。”她知道。但心里很不好过。“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当时的确是她的心里话,但当时的她已不是现在的她了。
没有哪个女人不想和她相爱的人结婚,哪怕她是个大明星,大名人。不管爱的时候怎么想,爱上之后,婚姻永远是女人的首选,不是贪得无厌,是天性使然。没有婚姻的爱好比没穿衣服的人,不能出门,不得见人,得不到基础需要之外的任何滋养,最初的新鲜过去之后,终会葬送在苍白单调脆弱的重复之中。
她呼了他。
七分钟过去了,电话静静的趴着不响。
一个小伙子来打电话。
王纯差点哭了出来。
她决定去小学校等他。
钟锐正在计算机展销会上忙得一塌糊涂,谭马躲起来了,因为看到了方向平。谭马是应钟锐邀请而入伙的,业余时间干,白天仍在方向平那里,脚踩两只船,必要时三只四只船他都踩。尽管毫不怀疑钟锐的能力、为人,但作为一个现实主义者,面包没到手之前,他绝不会扔掉手中的糠窝窝。
钟锐的展台成了热点,他在机上演示,人们在他身后围成扇面,十来只眼睛盯住了闪烁的荧屏。所带的资料和名片全发完,还不断有人闻讯赶来索要。一家报社的张姓先生为了保险,直接拍出了现金定金。
这期间钟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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