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巴黎北部(4/4)

说实话,他真的不舒服。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双腿莫明其妙地软弱无力,抓住阳台栏杆的双手不停地颤抖。

“对不起,”他重复道,“我得走了。”

“好吧,我开车送你。”

他知道,她的车停在塞纳河的另一边。步行过去似乎太远了。但他还是木然地点了点头。“好吧。”他说。

她不紧不慢,从容不迫。他们就像情侣那样手挽着手,沿着河堤,慢吞吞地走着。他们走过停泊在岸边的游艇餐馆,餐馆里灯火辉煌。她把头靠在他的肩头,说着绵绵情话,这样的踯躅前行,使他暂时感觉好了一些。

但是很快他就踉跄起来,手脚笨拙,全身虚弱无力。他口干舌燥,下巴僵硬,说话艰难。

她好像毫无觉察。他们走过了亮堂的地方,来到一座桥下,他又蹒跚起来。这一次他跌倒在铺着石子的河堤上。

“亲爱的。”她把他扶起来时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说:“我想……我想……”

“亲爱的,你没事吧?”她扶着他离开河岸,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在这里坐一会儿。你过会儿就会好的。”

但他并没有觉得好一些。他想申辩,可他说不出话来。惊骇之中,他意识到自己甚至不能摇头了。一定有什么地方非常不对劲。他浑身越来越虚弱,迅速而令人吃惊地虚弱。他想扶着长椅站起来,可他的四肢已不能动弹,头也动弹不得。他看着她,她就坐在他的身旁。

“乔纳森,你怎么了?需要看医生吗?”

是的,我需要看医生,他想。

“乔纳森,这不对劲。”

他感到胸闷,呼吸困难。他把脸转过来,平直地盯着前方。他惊骇地想:我瘫痪了。

“乔纳森?”

他想看着她,可他的眼珠子此时也不能转动了。他只能直视前方,呼吸浅短。

“乔纳森?”

我要看医生。

“乔纳森,你可以看着我吗?可以吗?不可以?你的头不能动了吗?”

不知什么原因,她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关心的成分。她的声音冷静客观。也许他的听力受到了影响,耳朵中激流汹涌,呼吸越来越困难。

“来吧,乔纳森,我们离开这儿吧。”

她把头埋进他的臂弯里,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他站起来。他的身体松软越遢地吊在她身上。他不能控制自己的视线。听着脚步的咔嚓声,他想,谢天谢地。他听见一个男人用法语说道,“小姐,需要帮忙吗?”

“谢谢,不用,”她说,“只不过喝多了点而已。”

“真的不需要吗?”

“他总是干这种事。”

“是吗?”

“我能行。”

“啊,祝你们晚安。”

“晚安。”她说。

她扶着他,继续前行,脚步声变得更加微弱。她停下来,四周张望着。现在……她正扶着他向河里走去。

“你比我想像的要重多了。”她很随意地说道。

他感到非常恐惧。他彻底瘫痪了。什么也做不了。脚也被石头刮伤了。

向河里走去。

“对不起。”说着,她把他扔进了水里。

桥离水面不高,冷水带给他的感觉很好。他落进水里时,四周全是泡沫和绿色。然后使变成了黑色。即使在水中他也不能动弹。他不能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不能相信他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慢慢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浮了起来。又见到绿色的河水了,接着他脸朝上浮出了水面,慢慢地转动着。

他看见了那座桥,黑色的天空,还有站在河堤上的玛瑞莎。她正点燃一支烟,注视着他,一只手放在唇边,一条腿向前伸去,这是模特儿的姿势。她吐出一口气,烟雾在黑暗中升腾。

他又沉了下去,感觉自己被寒冷紧紧包裹着。

凌晨三点,地处菲西市法国海军学院波动实验室的灯啪的一声打开了。控制板又活跃起来。机器制造出的波浪,一浪接着一浪。滚过水池,轰然撞击在人造海岸上。控制屏上闪动着三维图像,卷过一栏一栏的数据。这些数据被传到了法国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四点,控制板变黑,灯光熄灭,硬盘上的记录被全部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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