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6/16)

本的观点||就是以另一种新方式来重新看待现实,它是客观的,它不取决于你的信仰或国籍,是合理的||这种观念在当时很新鲜,令人振奋。它使人们对未来充满希望,并结束了几百年来古老守旧的中世纪制度。在科学面前,中世纪的封建政治,宗教教义和可恶的迷信土崩瓦解了。但是,事实上这根本是因为中世纪这个时代本身已无法再持续下去。它经济落后,不尚理性,不能适应当时正兴起的新潮流。”

马康姆咳嗽起来。

“可是现在,”他继续说道,“科学已成为有几百年历史的信仰体系。跟在它之前的中世纪制度一样,科学开始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科学获得了太多的力量,因此它本身在应用上的界限开始明显地暴露出来。虽然,因为科学的作用,使得地球上多少亿的人们可以生活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可以聚集在一起,可以相互联系沟通。但是,科学不可能替我们决定该如何对待这个世界,或者该如何生活。科学可以研究出一个原子炉,但却不能告诉我们不要去建造它;科学可以研制出杀虫剂,但却不能告诉我们不要使用它。因此,我们的世界有许多至关重要的方面受到了污染||空气、水,还有土地||全是因为科学无法控制。”他叹了口气。“这一切对个人来说都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一阵沈默。马康姆躺在床上,双眼闭着,他的呼吸显得十分吃力。谁也没有吭声,爱莉觉得马康姆好像是睡着了。突然间,他猛然坐了起来。

“同时,科学原有的理性知识方面的正当理由也逐渐消失了。自牛顿和笛卡尔以来,科学显然为我们带来了可以控制一切的前景。科学自以为凭着它对自然规律的认识,最终可以控制所有的一切。但是到丁二十世纪,这种说法完全被破解了。首先,海森伯格的『测不准原理』对我们所能了解的逊原子(编者按:Subatom,指形成原子的质子与电子)世界设立了限制。我们说,那没关系,反正我们有人生活在逊原子世界中。后来,高德尔的定理对数学这种科学的形式语言作了类似的限制。数学家们过去一直以为,他们的语言有一种特别的、本质上的可靠性,这种可靠性源自逻辑定理。

现在我们总算知道了我们称之为『推理』的东西其实只是一场随心所欲的游戏。它并不像我们想像的那么与众不同。

“浑沌理论证明了这种无法预测性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所固有的,就像暴风雨是无法预测的一样。因此几百年来,科学所提供的那种宏伟前景||控制一切的梦想||在我们这个世纪破灭了。随之消失的还有那些正当的理由,那些科学所作所为的全部依据。让我们听听它是怎么说的。科学总是在说,它目前也许还不是无所不知,但将来会的,最后会的。但是现在我们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这只是毫无根据的自吹自擂,就跟一个孩子因为相信自己会飞而从楼上跳下来一样愚蠢,一样大错特错。”

“这话说得太偏激了。”哈蒙德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我们正亲眼目睹科学时代的结束。科学和其他过时的制度一样,正在毁灭自己。随着它的力量越来越强,它已显示出没有能力可控制自己的这种力量。因为现在这个时代,事物皆飞快地变换着。五十年前,人们还在为原子弹而如痴如狂,那就是力量,没有人认为还会有比这更有威力的东西。然而,只过了十年,我们又有了遗传工程,遗传的威力比原子弹强得多。而且很快地人人都会运用它。它会出现在后花园园丁的工具箱中,会被应用于孩子们的实验中,也会出现在恐怖分子和独裁者的简陋实验室中。这样,每个人都会异口同声地问||我应该如何使用我的力量||而这正是科学认为它回答不了的问题。”

“那么会发生什么情况呢?”爱莉问道。

马康姆耸耸肩膀说:“一种变化。”

“什么样的变化?”

“任何重要的变化都跟死亡一样,”他说道。“只有等你到了那里,你才能看到另一边是什么样子。”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

“这个可怜的人:”哈蒙德摇着头说道。

马康姆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他说道,“你,还有我们大家,有多大的可能性可以活着离开这个小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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