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亮起了灯。马夫人端坐在书案前,纸上的墨香沁人心脾,望着丈夫潇洒颀秀的笔迹,默自念出:“吴惠叔言:其乡有巨室,唯一子,要疾甚剧……”她读着思索着,字面上的人物、情节油然间活泛起来,幻化出一幅幅森然悸动的凝重画面:…
…乡里一座富豪巨宅,阴风透骨,鬼气袭人,重门紧闭。老富豪只有一子,已病入膏肓,所请名医都傻了眼;急得老富豪像热锅上的蚂蚁,就怕儿子一死,万贯家产没人继承,全便宜给外人。名医见病孩只有出气,没了进气,反倒镇定了。
他们不说治不了,却对老富豪说:“病人已被无常锁住,药石难以解救,必须速速求神驱鬼,或可有解!”老富豪哪敢怠慢?即刻请来当地最负盛名的老道。这老道也不是省油的灯,来之前就对老富豪的家世背景以及病儿的病情摸了个门儿清,便开天价应下来。
老道进门后,急令院院张灯,房房上香,筑坛挂旗,热闹非凡。他是又舞剑,又烧符,披头散发地折腾了半天半宿,才煞有介事地对老富豪说:“贵公子的病确是怨鬼缠身。怨鬼告了大状,阎王发下令牌,无常已锁住了公子!”一听这话,老富豪如五雷轰顶,跪求老道禳救儿子。
老道诡秘地斜了眼老富豪,摇头叹气道:“这怨鬼,不是别人,实是老东家,您那死去的老爹啊!”“啊?我爹……”老富豪瞪圆了眼睛。老道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是啊!您爹在阎王爷那儿告您的状说,当初他给您和您兄弟二人都分好了家,可是您爹一死,您就暗算您的亲弟弟,把他夫妇毒死后,蚕食鲸吞了他的家产,将您弟弟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您的亲侄儿轰出家门。
这俩孩子无依无靠,流浪街头,贫病乞讨。您若再不体恤他们,只怕更大的祸事还在后头呐!老东家,贫道是能驱鬼。可这鬼是您的亲爹,我怎么能替儿子驱赶他的亲老子呢?再说贫道也不敢在阎王爷跟前卖弄啊!”说完老道就甩手走了。
老富豪为救儿子只得咬牙找回了两个侄儿,可儿子到底还是死了……读至此,马夫人忍俊不禁,哑然失笑,哼一声道:“这个老东西……”